“恐怖”两个字像一把冰锥刺入吴峰的太阳穴。他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
工作很快占据了全部时间。反恐简报、国际协作会议、情报分析报告吴峰每天的工作从早上七点持续到深夜。而海伦儿同样不轻松,她的多语言能力和敏锐直觉很快在情报分析部崭露头角。有时他们会在局里的餐厅偶遇,隔着几张桌子交换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眼神,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战场。
二月初的一个深夜,吴峰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在走廊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海伦儿伏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阿拉伯语文件,反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蓝色。
“还没睡?”他轻声问,声音因为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而沙哑。
海伦儿转过头,灰色眼眸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恐怖组织有新的动向,”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吴峰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简单的铂金指环是他们多年前在巴黎一个小教堂悄悄交换的,“他们可能在策划针对欧洲的袭击。
吴峰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他能感受到妻子紧绷的肌肉。屏幕上是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几个蒙面人站在某处沙漠营地中,背景里隐约可见几辆改装过的皮卡。
怎么了?海伦儿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关切和疑惑。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一般,此刻正闪烁着敏锐而警觉的光芒。身为一名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前法国对外情报部专家,她对于周围环境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能够轻易地捕捉到他人最为微妙的情绪变化。
吴峰心头一紧,但表面上却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没什么,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有点累而已。你不也是吗?忙碌一整天下来,想必也很疲惫吧。要不早点去歇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更精神些。
说罢,他缓缓俯下身来,轻柔地在海伦儿那如丝般柔顺的栗色发丝上落下一吻。刹那间,一股淡雅清新的茉莉花香钻入鼻中,仿佛一阵轻风拂过面庞,将萦绕于脑海深处那些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稍稍吹散开来。
那晚,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身旁海伦儿的呼吸均匀而平静,而他的思绪却回到了那个巴格达的夜晚。那年,他被派去护送一名法国记者离开战区,却在半路遭遇伏击。当那个男人用沾血的军刀拍着他的脸,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wele to the tea”时,他才知道,整个任务都是个陷阱——他的上级出卖了他。
窗外,北都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吴峰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就像他摇摆不定的忠诚。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老朋友,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吴峰深吸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寒冷的夜空中消散。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公寓前的环形车道,车灯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他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海伦儿,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
冰凉的金属楼梯扶手让他想起伦市那间安全屋里的刑讯椅。九年前的选择,如今像幽灵一般归来,而这一次,他将不得不面对的不只是国家之间的忠诚,还有对枕边人的责任。
春节前夕的国土安全局大楼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吴峰独自坐在三号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中亚恐怖分子渗透路线的绝密报告。窗外的北都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报告第三页那张模糊的监控照片让他手指微微发抖——那个站在喀布尔集市角落的身影,虽然戴着鸭舌帽,但左耳上那枚独特的银质耳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九年前在巴基斯坦边境,正是这枚耳环的主人将一份标有”中国西部军事部署”的u盘交到他手中,而那时他已经是y国秘密情报局的人了。
门突然被推开,张局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年轻了十岁。“恭喜,你要当爸爸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吴峰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纸张像雪花般飘落在地毯上。他愣了一秒,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然后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老婆在医院,刚来的电话。”张局笑着说,弯腰帮他捡起文件,“快去吧,这里有我。”
吴峰冲出大楼时,北都正下着今年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像羽毛般轻柔地落下,触到他的脸颊瞬间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他顾不上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狂奔下楼,皮鞋在金属楼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出租车里,他不停地看表,指针走得异常缓慢。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在y国秘密情报局受训时养成的习惯。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花香,刺鼻又甜腻。吴峰的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推开307病房门时,他的掌心已经汗湿。
海伦儿靠在床头,栗色长发披散在白色枕套上,像一幅古典油画。窗外的雪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她灰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某种他不敢直视的期待。
“是个男孩。”她轻声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而有些嘶哑。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盆,边缘还挂着水珠。
吴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插着输液管的青色血管,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卡在了胸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