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剑波。
这个名字,让韩君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戴着眼镜胖胖的,没事捏着兰花指,走起路来更是能把蛋碾碎的形象。
一想到记忆里这个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韩君就一阵恶寒。
……
四人的饭局继续进行着,但自从聊完工作和考大学的问题后,安洋就变得越发沉默,而让韩君意外的是,连带着邵斌都老实了许多,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下午两点多钟,这顿饭局才终于结束,四人在百货大楼门口分别,直到韩君骑着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安洋还站在原地不曾离去。
韩君和邵斌骑着车子走在路上,看着蔫头耷拉脑的邵斌,韩君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问道:““你到底这是怎么了,怎么饭吃到一半就蔫了呢,不是一开始的时候还对吕倩挺卖力气呢吗?”
“卖个屁力气啊!”邵斌有些出神的骑着车子,听到韩君询问,立刻无精打采的说道:“本来还想起个劲,可你们这一个两个不是有好的工作,就是要考大学,你说我一个扫大街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邵斌终于说出了自己郁闷的原因,他早就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了,但要是说上大学,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要不是前几年那个情况,就他那学习成绩,可能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韩君看着他郁闷的样子,想了想,终是开口道:“行了,别郁闷了,给你个进轧钢厂的机会,你要不要?”
“啥,你说啥。”邵斌一下子没听清。
“我是说轧钢厂,有个轧钢厂的名额,你想不想去。”韩君这次加大嗓音。
“你当真。”邵斌瞬间象是按到了电门上,一个激动,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立刻一个急刹,站住了。
他突然想起早上的时候,韩君确实就说过给他找个活,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竟是真事。
他立刻变得精神了,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韩君,比刚才见到吕倩时还火热。
“骗你有奖啊。”韩君白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我嫂子不是有个轧钢厂的顶班名额嘛,昨天她给我说,孩子太小,她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怕时间长了再出变故,所以想把这个名额看看能不能让出去,换点实际的东西。”
“你要是想去的话,那就等晚上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还商量啥,行,那可是太行了。”邵斌直接一拍车把,直接回复道。
他本就羡慕韩君进了轧钢厂,现在自己竟然也有了机会,而且进场后,自己还能继续和韩君厮混在一块,想想就让他觉得有动力。
“行,你要愿去,那就这么说定了,但具体怎么弄,你还是要和家里人说一下,咱俩是朋友,但这名额毕竟不是我的。”韩君早就猜到邵斌肯定会愿意,也没意外,于是直接直白的把话点给他。
毕竟轧钢厂的名额,在这年头,那可是千金难求的。
“那还等啥,我现在就回去说去。”邵斌此时哪里还待得住,一脚抬起车镫子,和韩君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韩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着邵斌只剩下个背影。
看着对方自行车都蹬出火星子的架势,不由得有些郁闷道:“得,话还是说早了。”
他本来是打算叫着邵斌,一会儿和他去一趟王德贵家的,没想到自己说完工作的事,直接被放风筝了。
无奈,韩君只好自己去了。
不过邵斌既然走了,韩君倒也不用再拎着那个装着书的包裹,直接把其收进了空间里。
在放进空间后,韩君的心情还有些激动,期待着这些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特别是那本《西游记》。
自己不会因此得到七十二变或者筋斗云吧,韩君乐呵呵的想到。
……
随即,韩君骑上车子,朝着王德贵家赶去。
他之所以去找对方,是因为昨天受后者的启发,有了点新的想法,趁着自己还没上班,也借着昨天聊的话头,赶紧和王德贵把这事说一下。
王德贵的家在哪,昨天王德贵已经和他说过了。
韩君一边骑车,一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今天是礼拜天,路上的人明显比平时要多不少。
以往这个时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可没这么热闹。
下一刻,韩君突然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安洋说她想考京大中文系。
对此,韩君倒是觉得挺适合她的性格,其实韩君自己也不是没有动过要不要在这个年代给自己弄一个大学学历的想法,毕竟等自己以后有了钱。
别再被人称作土大款或者暴发户。
毕竟名声不好听啊。
但韩君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头,至于理由,当然不是为了照顾嫂子一家。
他只是觉得这年头大学的繁重课程,会牵扯他很大的一部分精力,让他错过一些时机和风口。
……
车子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后,韩君终于是来到了王德贵的家。
这王德贵家离着肖家还真不远,就隔着一条街口,两三百米而已,也是一个一进的大杂院。
一个院里住着四五户,韩君进院后,正好看到一个在门口做针线活的妇女,一询问,没想到正是王德贵的媳妇。
“当家的,有人找。”
经过韩君自我介绍,妇女知道他就是昨天给自家男人活干的主顾,立刻热情的邀请韩君进屋坐。
韩君看了一眼屋里有些暗的光线,摆了摆手没进去,见门口正好放着凳子,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德贵的媳妇进屋倒茶,韩君则是坐在门口打量着王德贵家的房子。
他发现后者的房子虽然看着老旧,但在一些细节上,却修整的很好,无论是房顶还是门窗,都比院里的其他人家好得多。
明显是个细心的勤快人。
王德贵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看韩君有些意外,连忙脸上带笑的迎了上来。
“韩兄弟你怎么来了,是有啥事吗?”
自从昨天见识过韩君画的草图,他就知道韩君是个有本事的人,心里对其很是敬佩。
这今天看到韩君这么快上门,还以为是不是两人之间商量的那活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其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韩君也没弯弯绕,起身和王德贵握了握手,便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王哥,我来是有些新的想法,想和您聊一下。”
“新想法?”王德贵是个实在人,脑子转得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韩君也不罗嗦,直接从口袋里取出几张新画的家具草图递了过去。
同时解释道:“对,我这趟来,就是想让你再给我做的那批家具以外,再增加几个新的样式,这是样式的草图,尺寸的话,就按照现在大杂院的每家每户的居住情况去定就行,到底做多大,这一点你自己决定。”
王德贵听到韩君要加新的样式家具,心里有些高兴,但后听到韩君的话,却是有些没理解。
其一脸疑惑的从韩君手中接过图纸,低头看了十分钟,很快他就发现了这新图纸上家具的精妙之处。
韩君这次给到他的家具样图,和昨天晚上的完全是两个风格。
昨天韩君要的家具,是以舒服美观为主要设计。
而今天这图上画的,却是每个家具都有两种款式,上面清淅标注着第一形态和第二形态。
猛地一看,有点那变形金刚的意思。
例如,韩君画的其中就有一款家具是一张长条桌,但第二形态就变成了一张圆桌。
还例如有一个组合柜,可以立起来成为柜子,也可以变成一张床。
这些设计,放在后世,没什么新鲜的。
但在这年头确实没有这种设计理念出现。
而韩君昨天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大部分的家庭都居住困难,好一点的能达到人均六平米的居住面积。
有的甚至十几平米里住七八口人。
还有一些进了厂准备分房的,等了一年又一年,家里的人口都添了好几口,但分房的名额却一直落不到自己的头上。
所以韩君就借助这个实际原因,把后世一些小户型利用空间的理念添加了进来,这年头人过日子都比较节省,有的家具都一用好几十年不换。
这些家具正好能在房子没变的情况下,满足家里人口的变化。
而王德贵也不愧是做了三十年木匠的老手艺人,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些草图上的设计和其中包含的心思。
顿时震惊不已。
如果说昨天韩君的那些家具设计还仅仅是体现在外观和材质上的一些想法,那今天这设计便多了更多精巧工艺在里面。
王德贵是木匠,也听闻过鲁班书,但却未见过。
他这一刻甚至都怀疑,韩君是不是懂鲁班书的人。
“怎么样,这些家具能做吗?”韩君见他看完,随即询问道。
韩君虽然几乎是百分百画出了这些后世家具的细节变化,但这些家具毕竟都是在后世的机床流水在线生产出来的。
有些技巧,和巧妙度,有可能还不是现在纯手工能够做到的地步。
王德贵沉吟了片刻,又仔细看了两眼,随即点了点头,道:“没问题,就是费些功夫。”
韩君一听能做,也是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你身边认不认识几个和你水平一样,也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人。”
王德贵听到韩君一这样问,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包括刚才的时候,他就心里有些疑惑。
于是此时直接问了出来。
“韩兄弟,你昨天那些家具是自己用的,这些你要用来干什么。”
王德贵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这些与昨天那些家具根本不是一种类型的东西,韩君就那一间房,根本没必要做两种家具。
韩君也不隐瞒,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打算。
“不瞒王哥,我是想把这些家具卖出去。”
“卖家具!”
王德贵闻言,直接被吓到了,这年头还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这韩君竟然是要卖家具,那可是涉及违法的。
象他这种手艺人给别人家做家具,也就是吃个力气活而已,这直接卖商品,可是政策上明令禁止的。
“这……。”王德贵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韩君是找他打家具,他肯定没问题,但听韩君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大批量制作。
那如果出了事情,他也是要受牵连的。
韩君早就猜到了对方肯定会有所担心,所以直接说道:“王哥,我想和你合作,你负责做,我负责卖,你放心这买卖肯定不违法,我是在轧钢厂上班的,可以将这买卖挂靠在轧钢厂的名下。”
果然,王德贵一听轧钢厂的名头,脸上的紧张神色消退了不少。
韩君见状继续道:“王哥,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吧,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咱们就试试,别的我不敢保证,首先,这件事绝对不违反,第二就是,我保证你挣得钱绝对不会比国营单位的正式技术工低。”
这年头,技术工种的工资差不多到了七八十块,那在现在社会的整体收入中也算是中上层次。
听完这话,王德贵终于有些意动。此时他媳妇早已端着泡好的茶出来了,然后也没走,就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做活,二人的对话都被她听到了耳朵里。
此时王德贵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发现他媳妇脸上也露出心中的表情,随即其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道:“行,韩兄弟,这活我干了。”
见王德贵答应,韩君脸上也终于是浮现出笑容。
随即王德贵又说道:“韩兄弟,这些家具有些复杂,要想找到能干的了的,一时半会我身边也就能找到一两个人,其他的手艺都差点,需要时间教。”
“没事,不着急,你可以先做出一批样子来,等熟练了,再让这些人上手。”韩君说道:“而且前期还是要拿样品给市场看看接受度的。”
“那行。”王德贵彻底放心。
……
韩君在王德贵家又待了半个小时,然后就起身告辞了,后者留他吃晚饭,也被他拒绝。
韩君出了门后,就骑上车子准备回家。
结果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韩君定眼一看,那不正是大前天被他打了一顿的肖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