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可能有破绽!需要你们在外面制造压力!”程松语速急迫,“给我创造个机会,我溜进去看看能不能搞点事,要是不成……反正在外面也是等死!”
秘瞳喘息着,幽绿的眼眸看向程松,又“看”向“母巢”内核那蜷缩的女性身影,沙哑道:“他的灵魂波动……与内核的痛苦……有诡异共鸣……计划可行,但风险……极高……”
“没有不冒风险的路了!”铁砧一锤砸碎一只行尸的头颅,咳着血吼道,“再信他一次!我们给你开路!最多三十秒!”
阿七深深看了程松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审视、权衡,最后化为一丝冰冷的决断。“三十秒。三十秒后你不出来,或者情况变糟,我们就按原计划强攻,然后给你立个衣冠冢。”她顿了顿,“记住,控制住你自己。”
“咒文……”程松看向秘瞳。
秘瞳艰难地点点头:“约定照旧。若你被同化,我会引爆。”
“成交!”程松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
没有更多言语。阿七、铁砧、秘瞳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吼!!”铁砧扔掉破门锤,如同人形凶兽,合身撞向那只捍卫者,用血肉之躯死死抱住它,为阿七创造机会!
阿七长啸一声,体内气血仿佛彻底燃烧,淡金色的气劲凝成实质,在她拳锋化为一道璀灿的金芒!
她不再保留,目标直指挡在通往母巢基座路上的痛苦撕裂者!金芒所过之处,怪物肢体横飞,硬生生在潮水中撕开一道缺口!
秘瞳法杖插入地面,黑袍无风自动,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喷洒在法杖黑水晶上!水晶光芒大盛,一道前所未有的、凝实如黑色城墙的暗影屏障骤然升起,暂时挡住了侧翼涌来的大部分怪物潮!但他本人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跪倒,七窍流血,只剩幽绿的眼眸还死死盯着程松的方向。
就是现在!
程松强行提振精神,压制着体内因靠近母巢而疯狂咆哮的病毒。“伙计,主菜来了!忍住!先干活,后吃饭!”
他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阿七用拳锋轰出的、短暂的血肉信道,冲向母巢基座!
怪物嘶吼,触手挥舞,能量乱流四溅。程松将速度提到极限,躲闪、翻滚,匕首格挡,甚至用身体硬抗了几道不致命的攻击。左肋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体。但他眼中只有母巢外壳上,一处之前被阿七和铁砧攻击波及、微微开裂、正渗出粘稠绿色液体的伤口。
就是这里!
他扑到“伤口”前,毫不尤豫,将还能动的左手,连同那几乎失去知觉、却在本能驱使下微微异化、指尖发黑的右臂,狠狠插入那温润、滑腻、充满澎湃生命能量和混乱意识的裂缝之中!
“开席了!”
“轰——!!!”
意识再次被洪流吞噬。但这次,他有了准备,强行固守一丝清明。
下一刻,他挤进了母巢内部的腔室。中央,是被那根不断滴落浓稠绿血的扭曲晶体长矛贯穿、钉在虚空中的女性躯体。她的光翼残破黯淡,浑身爬满蠕动的暗绿色菌丝和不断开合的脓疮,美丽的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与一丝残存的、不屈的清明。她的意识,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残灯。
而在她周围,无尽的、粘稠的、散发着慈父气息的暗绿色腐化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脓液,不断试图将她彻底吞没、同化。更远处,虚空之上,那裂缝后的复眼虚影,在此地投射下一道更加凝实、充满恶意的“目光”,死死压制着那道躯体最后的抵抗。
程松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女性躯体残存的意识看向了他,那目光中充满了痛苦、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波动。
慈父的腐化能量和那复眼的目光,则对程松这个异物、尤其是他体内那充满吞噬特性的病毒,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敌意,以及一丝……更高位存在对冒犯他的蝼蚁的冰冷怒意。
病毒在程松体内彻底疯狂了!它感受到了两股美食——女人身上那精纯、高阶、此刻却虚弱无比的充斥着守护味道的本源能量,以及慈父那充满侵略、扭曲、却同属吞噬进化范畴的腐化能量。它想要全部吃掉!尤其是那根作为仪式内核、也作为最强腐化锚点的扭曲晶体长矛,在病毒的感知里,简直是散发着满汉全席光芒的极品!
“吞噬她!吞噬那矛!进化!完美!”贪婪的咆哮几乎淹没程松的思考。
“不!”程松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嘶吼,不是拒绝吞噬,而是拒绝被本能控制,“排队!分主次!先吃前菜,再考虑硬菜!听指挥!”
他将那股吞噬欲望,全部引向那些缠绕、侵蚀女人的暗绿色菌丝和脓疮!同时,他将“帮忙清理垃圾”的意念,连同“清道夫专业保洁”的诡异自豪感,一起传递给女人残存的意识。
女人仿佛懂了,她那即将熄灭的眸光,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璀灿如星火的光芒。她不再仅仅抵抗,而是用最后的力量,主动将那些侵蚀自己的腐化能量标记出来,甚至隐隐引导着它们流向程松——仿佛在说:垃圾在这里,快收走!别碰我!
“吼——!!!”
病毒得到了明确的目标和许可,如同出闸的凶兽,顺着程松的引导,咆哮着扑向那些被标记的腐化能量!黑色的、充满吞噬特性的力量从程松身上蔓延而出,与暗绿色的腐化能量疯狂绞杀在一起!吞噬、反吞噬、湮灭、再生……
这不是程松在控制病毒,而是他在与病毒本能、与那不明身份女人的残念,形成一种危险而脆弱的三角同盟,共同对抗慈父!
慈父的腐化能量在怒吼,在反扑。裂缝后的复眼虚影光芒大盛,更加恐怖的意志压力降临,试图将程松这个“搅局者”连同女人一起碾碎。
外面众人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怪物们仿佛疯了一样攻击。“三十秒要到了!”铁砧喷出一口老血吼道。
内部,程松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在被撕扯、焚烧。病毒的吞噬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与腐化能量的碰撞,都有一部分混乱、痛苦的意念反馈回来,冲击他的神智,女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不够……还差一点……”程松思绪急转,看到那根钉住女人躯体的晶体长矛。那既是枷锁,却也是长矛与母巢的连接。连接处那几个最复杂的、承载着整个仪式的内核腐化符文,只要破坏它们,仪式必会受影响。
“最后一击……帮我!”程松将全部意念,连同病毒吞噬了部分腐化能量后产生的、一丝短暂而狂暴的力量,全部汇聚,化为一道无形的、混合了吞噬与破坏意志的冲击,狠狠撞向那几个内核符文!同时,他将这意图清淅地传递过去——“炸了符文,我帮你拔掉那根牙签!”
女人残存的眸光,最后亮了一下,仿佛叹息,又仿佛释然。她用尽最后的力量,不再抵抗长矛,反而主动将自己残存的所有“守护”本源,顺着长矛,逆流冲击向那几个符文!这是自杀式的配合,但她选择了信任这个陌生的、嘴里喊着奇怪口号、体内藏着怪物的小家伙。
“轰隆——!!!!!!”
内外交攻!程松引导的病毒吞噬冲击,与女人最后的力量爆发,同时命中内核腐化符文!
符文瞬间黯淡、龟裂、崩碎!
“不——!!!”一声超越听觉、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无尽愤怒与恶意的咆哮,从裂缝后传来!复眼虚影剧烈抖动,光芒急速黯淡、涣散,那恐怖的注视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钉住女人的晶体长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贯穿她身体的位置开始,寸寸断裂!
束缚解除的瞬间,那被钉在虚空光翼残破、浑身破败的身影,骤然发出一声仿佛解脱、又似无尽悲凉的无声长吟。她身上那些疯狂蠕动、试图反扑的最后腐化菌丝和脓疮,在长矛断裂、内核符文崩碎、以及程松病毒的最后吞噬撕扯下,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褪去、化为虚无的灰烬。
女人……或者说,那位曾经的守护者,最后一点纯净的灵体,终于从亿万年的污染与折磨中,获得了短暂的、最后的清明。
她的身形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那残破的光翼微微舒展,洒下最后几点星辉般的光尘。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因全力引导吞噬、灵魂与身体都濒临极限、意识模糊的程松“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痛苦,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如释重负的安宁,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个异物的、复杂难明的感激与探究。
一道微弱、却清淅无比的意念,如同直接烙印在程松濒临涣散的意识内核,带着古老的语言韵律和浩渺的时空感:
“外来者…承汝之情…净吾之秽…断吾枷锁…”
“吾名…守望者07…泰坦纪元最后之人…本该随族群陨落…不想沉睡中遭遇收割者…”
光点向上蔓延,她的身形越发淡薄,但那目光却愈发清淅,仿佛穿透了程松的躯壳,看到了他体内那咆哮的黑暗以及那对掉落在一旁、本身材质开始散发不稳定波动的扭曲晶体长矛碎片,所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汝…甚是有趣…身怀大凶…心藏狡黠…”她的意念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调侃的波动,“此矛…乃慈父所铸赐予麾下得力干将收割者的亵读之矛…本是禁锢、侵蚀、转化之器…蕴其一丝腐化权柄…”
程松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权柄?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可以调动慈父神力的兵符?”
泰坦之遗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那即将消散的意念里,无奈与一丝极淡的笑意交织:“……汝之关注点…果然奇特。自无不可,然其内核已被腐化彻底污染,强用必遭反噬,终成慈父傀儡。”
“那怎么办?总不能当收藏品吧……”程松有点急,外面队友还在玩命呢。
“莫急…”泰坦之遗最后残馀的、最为纯净的一点本源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坚定地飘向那堆长矛碎片,“吾以最后守望之火…净其污秽…断其与慈父之联…再将之重铸”
那点灵光轻柔地笼罩住所有碎片。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有细微的、仿佛琉璃被擦拭的轻鸣。碎片上残留的绿血迅速蒸发,不祥的波动被抚平,那些扭曲、亵读的纹路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变得流畅简约,隐隐透出星空般的深邃色泽。
片刻,灵光消散。一截约一米二长、拳头粗细、通体呈现暗银色、表面有流动的星辰般微光的金属长棍,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它不再散发任何腐化或邪恶的气息,只有一种中正的、带着淡淡空间波动的质感。
“此物…再无慈父烙印…腐化权柄也被净化。”
“‘变化’已激活…然具体形态、威能…需汝以自身意志、能量灌注、磨合…方可显现…”
泰坦之遗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的身形也只剩下一个极淡的、微笑的轮廓。
“……其名…便由汝自定吧…”
“此乃泰坦方舟之信标…我族文明最后之‘基石’所在…今赠予汝…”
一点最为璀灿、凝实的星芒从她几乎消失的胸口剥离,悬停一瞬,然后化为一道微不可查的信息流,主动烙印在程松的灵魂表层,融为一体。程松立刻感到,自己灵魂中多了一副古老、指向某个未知时空维度的“星图印记”。
“……望汝善用之…莫使其落入‘腐化’或其他恶神之手…”
“慈父注视…已烙汝身…收割者之册…必有汝名…”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最后的形体也几乎完全化为光尘。
“前路艰难…或有一日…再…”
最后一个词未及完全传递,便与那漫天飘散的、最后的星尘光点一起,彻底消散在崩塌、混乱的母巢内核空间之中。没有爆炸,没有悲鸣,只有一种极致的、归于虚无的宁静与寂聊。
仿佛一位受尽折磨的巨神,终于得以安眠。又象一个古老的文明,落下了最后一枚句点。
程松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喘息。然后,他心念一动。那根暗银色、流动星光的金属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入手微沉,冰凉。
“变化?”程松低声念叨,试着将意念灌注进去。
长棍两端的光芒微微一亮,棍身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械构件滑动又似液体流动的“嗡”鸣。下一秒,在程松惊讶的目光中,长棍一端迅速延伸、塑形、变薄,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柄长约八十公分、单面开刃、刀身笔直、刃口流动寒光的唐横刀样式!刀柄也自动扭曲、贴合,完美适应了他的手型。
“卧槽!真的能变!以后你就叫‘千形’了。”程松眼睛亮了,忍不住挥动了一下。刀身划过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程松眼睛亮了,虽然身体各处都在疯狂报警,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得到新玩具的喜悦还是压过了一切。他忍不住单手拄着长刀,另一只手颤斗着,从腰间皮鞘里,抽出了那把陪伴他许久、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匕首。
“来,兄弟,”他对着手中的两把武器,用一种介绍朋友认识的语气,兴致勃勃地说,“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老伙计了,跟我砍过行尸,捅过舔食者,质量还行,就是不太经造。”
他晃了晃匕首,刀刃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和卷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这位呢,”他又举起手中的暗银长刀,刀身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脸上血污混合的傻笑,“是新来的,是慈父高端定制、泰坦亲手净化、变化多端的全能型好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把武器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铄着一种科学怪人般的兴奋光芒。
“俗话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老同志下岗前,总得让新同志展示一下实力,对吧?这叫工作交接,嗯,废物合理化利用。”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稳,将匕首横在身前,将长刀高高举起。
“老伙计,对不住了,给你个轰轰烈烈的退场。”
话音落下,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将长刀,朝着横架的匕首,狠狠劈下!
“嗤——”
一声象是纸张撕裂的声音。
只见那早已伤痕累累的黑色匕首,在与千形幽蓝刃口接触的部位,出现了一个光滑、整齐、仿佛被激光切割过的断口。前半截刀身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叮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而千形的幽蓝刃口,光洁如新,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甚至在撞击的瞬间,刀刃上幽蓝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轻松吞掉了那股冲击力,连带着匕首材质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属于灵境游戏锻造体系的能量特性,也被它悄然吸收并解析着。
“牛……牛逼啊……”程松坐在地上,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匕首残骸,又看了看那柄丝毫无损、光华内敛的长刀,嘴角咧开一个又痛又爽的笑容。
“老伙计,你走得不冤。”他对着匕首残骸嘀咕了一句,然后珍而重之地将千形横放在膝上,伸出颤斗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光滑、隐有星空纹理的刀身。
“从今天起,砍怪、防身、开罐头、偶尔假装武林高手的活儿,”他低声说,眼中那点因为虚弱和失血而涣散的光芒,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程松的、带着疲惫与执拗的亮色,“就拜托你了,千形老弟。”
仿佛回应他的话,千形刀身微微一亮,那幽蓝的光芒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传来一股微弱的、亲昵的、如同雏鸟认主般的意念波动。
“清道夫!!”铁砧焦急的吼声再次传来,伴随着怪物最后的垂死嘶鸣。
“母巢”已经停止搏动,表面出现大片大片的灰败和裂痕,正在缓慢崩塌。外界的嘶吼声也减弱了许多,显然仪式中断对怪物们影响巨大。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跟新同事搞个入职仪式不行啊!”程松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一边以刀拄地,挣扎了好几下,才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来,将刀收入背包空间,朝着队友们走去,脸上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和一种“这波血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