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发现。”阿七清冷声音传来,她回到队伍旁,手中拿着半片破碎陶瓷片,上面沾着干涸暗红字迹,“似乎是实验日志的碎片。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样本7号’、‘神经接入’、‘主体崩溃’几个词。”
伊文此时也完成初步采样,凑过来接过瓷片,眼镜后的眼睛放光:“生物组织检测结果出来了!这些行尸和舔食者的内脏几乎被一种网状的、类似菌丝的结构替代了,内核处都有一个微小的、跳动着的暗绿色肉瘤,能量反应与之前遇到的‘污染’同源,但更凝聚!这应该就是‘腐化之种’的初级共生形态!”
秘瞳沉默走到墙边,伸出骨白法杖,轻轻触碰墙上一处用暗红颜料涂抹的、扭曲的符号。那符号与程松怀中徽章上的有几分相似。秘瞳的黑袍似乎微微颤斗了一下,杖头黑水晶光芒急速闪铄。
“这个符号…………凝聚着强烈的痛苦与怨念,还有某种…………扭曲的献祭意味。”秘瞳沙哑道,收回法杖。
铁砧面色凝重:“看来这里进行的‘实验’,比我们想象的更系统,也更邪恶。继续前进,提高警剔。”
队伍重新集结,在阿七引领下,小心绕过战场,向信道深处进发。环境逐渐变得更加“规整”,信道两侧开始出现破碎的强化玻璃观察窗、倾倒的金属仪器柜、散落纸张的操作台。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功能相对完善的实验室局域,但如今只剩下暴力破坏后的狼借。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味似乎淡了些,但多了一种陈旧的血液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
“这边。”阿七指向一扇半掩着的、印有“主控室”字样的金属门。门上有巨大的撞击凹痕,但结构基本完好。
铁砧示意队伍停下,侧身持盾,缓缓推开门。门内是一个更大空间,同样一片狼借,但中央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还有几块屏幕闪铄着微弱的雪花光。
“伊文,检查控制台,尝试恢复数据。秘瞳,扫描整个房间。阿七,清道夫,警戒,搜索有用信息。”铁砧快速下令。
伊文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化为残影,在各种按钮和接口上操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备用能源还有残存…………系统有强制日志保护…………让我看看…………”
秘瞳举起法杖,幽绿目光和黑水晶缓缓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阿七守在门边,目光锐利。程松则和铁砧一起,小心检查散落一地的文档和数据板。
“找到了!有加密日志,破解需要一点时间…………有了!”伊文突然兴奋低呼。控制台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闪铄几下,雪花褪去,显露出一行行清淅的、但充满疯狂意味的文本记录:
项目:“进化之匙”
终极目标:打破灵境赋予的生命形态枷锁,实现生命形式的自主定向进化,超越玩家界限。
理论依据:利用“慈父的骨血”作为进化催化剂与载体,强制融合高适应性、高潜力素材的基因串行与灵魂特质,引导其向更“完美”、更“强大”的形态蜕变。
现阶段成果:
瓶颈分析:现有“素材”基础与“慈父骨血”契合度过低;“骨血”纯度不足,杂质过多,引发剧烈排异反应。
后续方向:
1获取更高纯度的“源血”(需深入“慈父”沉眠地或查找稀有变异个体)。
2查找天然与“骨血”存在高度亲和性的特殊“母体”。备注:‘收割者’大人对此方向寄予厚望,要求加大搜寻与测试力度。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他们在查找的‘素材’是…………?”阿七的声音带着寒意。程松脸上肌肉紧绷,毫无表情,但心跳却象漏了一拍。天然与“骨血”存在高度亲和性的特殊“母体”——这描述,与他体内黑光病毒的状态何其相似!这个“收割者”和组织,是在找他这样的存在吗?
“看这个!”伊文又调出了一段残破的监控录像。画面摇晃,充满雪花,但依稀可见一个穿着束缚衣、拼命挣扎的人影被固定在金属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乌鸟型状诡异防毒面具的身影,手持注射器,将散发绿光的液体推入其颈部血管。接下来的画面是剧烈晃动、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束缚具崩裂、血肉膨胀扭曲…………最后屏幕被喷溅的污血和快速放大的、不可名状的肢体阴影充满,归于黑暗。
“他们在用玩家…………做活体实验。”铁砧的声音沉重得仿佛压着铅块,他握紧了破门锤的手柄,骨节发白。
秘瞳的法杖微微颤斗,黑袍下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
就在这时——
“嘀——!嘀——!嘀——!”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房间!同时,天花板上暗红色的应急灯骤然变成急促闪铄的猩红光芒,疯狂旋转!
“怎么回事?!”铁砧厉声问道。
“是日志读取触发了某种隐藏的警报协议!该死的,有自毁或者防御机制!”伊文手忙脚乱地敲打控制台,试图关闭警报,但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房间另一侧那扇通往更深处、紧闭的厚重合金密封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坚固的金属门板开始以中间为轴心,向内扭曲、变形,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力大无穷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挤压,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头顶的通风渠道栅栏纷纷爆开。无数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尖刺、流淌着粘液的暗绿色“腐蚀孢囊”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落下,砸在地上、仪器上、他们身上。孢囊触地即爆,溅射出大滩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地面顿时冒出滋滋白烟,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气味。
“小心孢囊!”阿七娇叱一声,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秘瞳和伊文身边,双掌连环拍出,掌风激荡,将落向他们的几颗孢囊凌空击飞,在远处墙壁上炸开。
铁砧举起巨盾,护住头顶,同时怒吼:“向我靠拢!注意脚下酸液!”
秘瞳法杖急挥,一层稀薄的、不断波动的暗影护盾笼罩住自身和附近的伊文,勉强抵挡着溅射的酸液,但护盾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十分吃力。
程松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敏捷地躲开几颗落下的孢囊,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正在扭曲变形的密封门。体内的病毒,在警报、孢囊酸液、以及门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淅的、充满恶意的压迫感刺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一种混合了极度危险与…………强烈食欲的感觉,冲击着他的理智。门后的东西,很“补”!
“嘶——啦!”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被破坏的通风渠道深处,似乎有无数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砰!!”扭曲的密封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一阵金属撕裂的巨响中,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浓稠得如同活物般的暗绿色雾气,带着比信道中浓郁十倍不止的甜腥腐臭,如同浪潮般从门后狂涌而出!
雾气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房间,能见度急剧下降。在这令人窒息的绿雾中,沉重的、混合着金属摩擦、粘液搅动、以及沉重步伐的蠕动声清淅响起,越来越近。
陡然间,绿雾剧烈翻腾,数个高大、畸形、散发着暴虐气息的黑影,从豁口中猛地冲了出来!
它们大体还保留着人形,但体型膨胀了近一倍,肌肉夸张地贲起,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甲壳般的暗绿色角质层,缝隙中渗出粘液。有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质刀锋或锤头,有的背后伸出不断挥舞的、带着倒刺的触手。它们穿着残破不堪的病号服或束缚衣碎片,双眼位置只剩下两点燃烧般的惨绿幽光。精英变异体!数量足足有五只!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落下更多、更密集的腐蚀孢囊,几乎形成了一场酸液之雨!
团队瞬间陷入绝境!前方是五只明显比行尸强大数倍的精英变异体,头顶是致命的孢囊雨,脚下酸液蔓延,四周绿雾弥漫,干扰视线和感知!
“结圆阵!背靠控制台!”铁砧怒吼,巨盾重重顿地,试图构建防线,但五只精英变异体从不同方向扑来,瞬间就让他压力倍增!一只刀锋手臂的变异体狠狠斩在盾牌上,爆出刺眼的火花,铁砧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阿七身影化为道道残影,主动迎向两只从侧翼扑来的变异体。她的掌击腿踢落在变异体厚重的角质层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竟难以象之前对付行尸那样轻易造成重创!变异体的力量和防御远超她的预估!
秘瞳勉力维持着暗影护盾,抵挡孢囊酸液,同时急促吟唱,试图释放大范围诅咒削弱敌人,但绿雾似乎对法术有一定干扰效果,法术光芒明灭不定。
伊文则缩在控制台角落,手忙脚乱地调配着药剂,朝逼近的孢囊和雾气扔出各种颜色的瓶子,爆炸声和怪异的气味不断,效果却十分有限。
一只背后生长着数条触手的变异体,绕过铁砧的正面防线,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正在吟唱的秘瞳!秘瞳的护盾剧烈闪铄,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程松动了。
在绿雾弥漫、视野受阻的混乱中,在体内病毒因感受到高质量猎物和致命威胁而疯狂咆哮的刺激下,他隐藏的实力,终于被逼出了一线。
为了救下可能瞬间被杀的秘瞳,也为了缓解铁砧和阿七正面承受的恐怖压力,他不能再完全隐藏。
他的身影在酸液雨中模糊了一瞬,速度暴涨!比之前对付舔食者时快了何止一筹!几乎在触手即将击碎秘瞳护盾的瞬间,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秘瞳侧前方,手中匕首带着凄厉的尖啸,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嗤啦——!”
数条坚韧的触手应声而断,黑绿色的粘液喷溅!那触手变异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剩馀的触手疯狂舞动。
程松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脚下一蹬,避开另一只变异体砸来的骨锤,身形如游鱼般滑到其侧后,匕首毒蛇般刺向其膝关节后的缝隙——那里角质层较薄。
“噗!”匕首没入,那变异体跟跄一下。
但这一瞬间的爆发和精准到可怕的弱点打击,在绿雾中依然被某些人捕捉到了。
阿七在击退面前一只变异体的间隙,清冷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程松那快得异常的身影和那精准致命的一击,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而秘瞳,在护盾危机解除的刹那,幽绿的眼眸穿透绿雾,牢牢地“钉”在了程松的背影上。黑袍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吸气声。
就在这时,那扇被撕开的密封门后,翻涌的浓稠绿雾突然向两侧分开。
沉重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传来,压过了所有的战斗嘈杂。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阴影,在绿雾深处缓缓浮现轮廓。
同时,一个非男非女、带着诡异金属摩擦回响和无数重叠嘶哑声音的混合语调,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冰冷响起:
“欢迎……来到我的苗圃……”
“新鲜的……肥料……”
那声音顿了顿,绿雾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惨绿的目光瞬间跨越空间,死死地聚焦在了程松身上。
“……还有……你……”
“身上带着……令我熟悉又渴望的……‘慈父’气息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