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两人考虑到上网费不菲——每小时四块,两人就是八块,一般只玩个把小时就撤。
但今天金亮“财大气粗”,加之游戏玩得畅快,一口气竟鏖战了三个多小时。
下机结帐时,金亮豪气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簇新的百元大钞,“啪”地拍在前台上,声音响亮:“老板,结帐!”
那模样,颇有几分“爷不差钱”的气势。
走出网吧,午后三点的阳光依旧毒辣,热浪裹挟着街面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陈知远眯了眯眼,用手扇着风,随口道:“这鬼天气,真够热的,要是现在能来瓶冰阔乐,那就绝了。”
刚才在游戏里跟着陈知远大杀四方,金亮正觉得身心舒爽,豪情未减,一听这话,立刻拍胸脯:
“安排!必须安排!谁叫哥们儿今天有钱呢!我爸给了整整一百,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阔气过!”
听到这话,陈知远不由得笑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裤兜——那里面的钱包里,正静静躺着一千块现金。
金亮啊金亮,你管有一百块叫“前所未有的阔气”吗,那我这一千块,又算什么?
金亮当然不知道陈知远兜里的“巨款”,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旁边小卖部,买了两瓶冒着寒气的玻璃瓶可乐回来,塞了一瓶到陈知远手里。
他自己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下肚,畅快地哈出一口冷气。
“爽!”金亮抹了把嘴,感慨道,“知远,还是得有钱啊,没钱的话,这种天只能灌自来水,哪能享受这冰阔乐的滋味。”
陈知远又是一笑,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两口,然后一挥手:“走,陪我去买样东西。”
“买东西?”金亮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买啥?”
“买部手机。”陈知远语气平常,“马上要上大学了,有部手机联系方便点。”
“什么!”
金亮猛地刹住脚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陈知远:“你要买手机,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身份证都带身上了。”陈知远拍了拍裤兜,“走吧,去电信大楼,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金亮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的。
自己有一百块就觉得上了天,陈知远居然要去买手机?
那玩意儿不得一两千啊!他家条件好象也不算特别宽裕吧……
他就这么晕乎乎地跟着陈知远,一直走进电信大楼宽敞明亮的营业厅,看到陈知远已经径直走向手机柜台,开始低头端详玻璃橱窗里陈列的各色机型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跟过去。
1999年,移动尚未从电信分离,买手机、办卡都得来电信营业厅。
事实上,电信从邮政系统分离出来也没几年。
陈知远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款经典机型——诺基亚3210。
方正的外形,蓝色的屏幕,耐用的口碑,上一世,他的第一部手机就是它。
只是价格有点扎眼:标签上赫然印着3280元,看那架势,估计没什么还价馀地。
虽然有点肉疼,但想到自己还有几万字稿子在手里,报社的稿费会持续进来,这点心疼也就淡了。
柜台里当然也有一千多的国产机,但质量和品牌,跟诺基亚终究不能比。
“同志,这款手机能便宜点吗?”陈知远指着那台诺基亚3210,对柜台后的女营业员问道。
营业员闻声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来买手机,还是这么贵的款,着实少见。
这年头,腰间别个bb机就算有派头了,能花三千多买手机的,多是些事业有成的中年人。
“小伙子,你真要买这部?”营业员下意识地确认了一句。
“恩,确定。”陈知远点点头,语气沉稳,神情自若,完全不象普通高中生那样在陌生场合容易露怯。
“我们这是明码实价,不能便宜的。”营业员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正好有活动,买这部手机,可以赠送两百元话费。”
不能打折,但能省两百话费,也算不错。
陈知远没再尤豫,掏出身份证,选了一个131开头的号码,然后又去旁边的银行取了钱,完成了交易。
当那部崭新的诺基亚3210连同包装盒、充电器一起递到他手中时,一种微妙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他仔细看了看,试了试按键手感,这才满意地揣进裤兜。
走出电信大厅,被外面的热风一吹,金亮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陈知远,眼睛瞪得老大:
“知远!快!给我看看!我还没摸过这么贵的手机呢!”
陈知远笑了笑,很大方地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金亮双手接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翻来复去地看,摩挲着光滑的外壳,按着结实的按键,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不住地喃喃:“我靠……真家伙……诺基亚……三千多啊……”
看着他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又激动又新奇的模样,陈知远先是想笑。
随即恍然——这是1999年,不是人人都能轻松拥有手机的二十年后。
金亮这样的反应,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年轻人的真实写照。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金亮才万分不舍地把手机递还给陈知远,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浓浓的佩服和不解。
“知远。”他压低声音,凑近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啊,真是家里给的?”
他实在想不通,陈知远家条件也普通,怎么会突然给他这么大一笔钱买手机。
陈知远摇摇头:“不是家里给的,我自己赚的。”
“你自己赚的?!”
金亮又是一惊,眼睛瞪得更圆了。
回过神来,他心中那股对金钱的渴望被瞬间点燃,带着点急切和期盼,眼巴巴地看着陈知远:
“哥,远哥!什么门路,能带兄弟一起发财不,我也想赚钱!”
他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成实质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