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护卫直接冲了上去,与刺客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打得热闹,但陈渊看得清楚——双方都在演,刀碰刀叮当作响,却不见血。
“陈千户小心!”
徐辉祖“奋不顾身”地冲到陈渊身边,“这些贼子定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第二拨人到了。
这次是真的。
庙墙外翻进来二十多个汉子,穿着各色衣服,但动作矫健,出手狠辣。
他们不演戏,刀刀见血,瞬间砍倒了三个官员,直扑陈渊!
成国公的人。
陈渊拔刀。
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最前面那汉子的刀被震飞,人倒飞出去,撞在香炉上,口喷鲜血。
“保护钦差!”
韩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百水兵冲进庙门,与刺客战成一团。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陈渊在混战中游走,刀光如雪,每出一刀必有一人倒下。
他刻意往成国公的方向移动——朱勇正被几个家丁护着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成国公!”陈渊一边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一边大喊,“这些人是你指使的吗?!”
“胡胡说!”朱勇声音发颤,“本公本公不知!”
“不知?”陈渊冷笑,一刀劈翻一个刺客,从那尸体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高高举起,“这是你成国公府的腰牌!上面还有编号——甲字七号!要不要查查,这是谁的?!”
朱勇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第三拨人出现了。
不是刺客,是兵。
至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卒,从庙外涌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八个与成国公勾结的卫所指挥使!
“奉成国公令,清剿乱党!”一个指挥使高喊,“所有人放下兵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兵卒们围了上来,刀枪如林。
局面瞬间逆转。
韩成的一百水兵被团团围住,青龙会的人也被隔在外面。
陈渊、徐辉祖、还有一众官员,被围在了大成殿前。
徐辉祖脸色变了:“朱勇!你想造反吗?!”
朱勇此刻反倒镇定下来,推开护着他的家丁,走到前面,“徐辉祖,是你想造反吧?安排刺客刺杀钦差,还想栽赃给我?幸好本公早有准备,带了兵马来护驾!”
他转向陈渊,拱手:“陈千户受惊了。这些刺客都是徐辉祖安排的,本公已经查实。现在请陈千户稍安勿躁,等本公拿下这老贼,再向朝廷请功!”
颠倒黑白,反客为主。
陈渊看着朱勇,忽然笑了:“成国公好算计。但你怎么知道,我也有准备?”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夫子庙四周的屋顶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
一张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那些卫所兵卒。
同时,庙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弓弦拉动声——至少三百张弓,对准了庙内。
青龙会的人,终于出手了。
“放下兵器!”周堂主站在屋顶上大喝,“反抗者死!”
兵卒们慌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被网罩住,又被弓箭指着,动弹不得。
那几个指挥使还想挣扎,被青龙会的高手几下制服,按倒在地。
朱勇脸色惨白:“你你早有准备”
“当然。”陈渊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成国公,从你到南京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勾结汉王馀党,连络卫所将领,想在夫子庙兵变夺权我说得对吗?”
“你你有什么证据?!”
陈渊从怀中取出那本帐册,“这是你和汉王馀党往来的帐目,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
他又取出一叠信,“这是你和那八个指挥使的密信,商量如何控制南京,如何对抗朝廷。需要我当众念一念吗?”
朱勇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陈渊不再看他,转向徐辉祖:“魏国公,现在该你了。”
徐辉祖神色复杂:“陈千户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
“不敢当。”陈渊说,“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魏国公。”
“请问。”
“第一,令郎徐显宗,与倭寇头目汪直走私军需,每年交易额十万两,这事你知道吗?”
徐辉祖脸色一变:“这”
“第二,去年三月,令郎从汪直那里买了一批倭刀,转手卖给了汉王馀党。这事你知道吗?”
“第三。”陈渊盯着他,“腊月初十,曹吉祥去坤宁宫见孙皇后,是你安排的。因为你早就知道孙皇后有孕,想借她的手除掉大长公主,然后以护国功臣的身份,掌控朝政。我说得对吗?”
三句话,象三把刀,刀刀见血。
徐辉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庙宇,卷起香灰,在空中打旋。
四周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他。
最后,他笑了,笑得苦涩:“陈渊,你比你父亲聪明。赵王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当年也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了。
“所以你都承认了?”陈渊问。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徐辉祖缓缓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老夫输了,认栽。但陈渊,你以为你赢了吗?孙皇后,曹吉祥,还有那个藏在更深处的黑手,你以为你能斗得过?”
陈渊心中一凛:“什么黑手?”
徐辉祖摇头:“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搅动这一切。曹吉祥的死,孙皇后的孕,南京的乱都是那只手的安排。陈渊,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对带来的护卫说:“放下兵器。”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徐辉祖又看向陈渊:“老夫可以跟你回京受审。但老夫有个条件——保我儿显宗一命。他是混帐,但罪不至死。走私的事,老夫担了。”
陈渊看着他,这个曾经权倾南京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象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好。”陈渊说,“只要他配合查案,我可以保他不死。”
“谢了。”徐辉祖拱手,然后主动走到青龙会的人面前,伸出双手,“绑吧。”
周堂主看向陈渊。
陈渊点头。
魏国公被绑了起来。
成国公也被绑了起来。
八个卫所指挥使,三十多个刺客,全部落网。
夫子庙里,血腥味混着香火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渊走到大成殿前,对着孔圣人的塑象,深深一躬。
“圣人见谅。污了圣地,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