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满面愁容,咬着牙:“可的伤”
“死不了。
张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提着刀就往东门冲。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守军溃败,百姓哭喊着逃窜,鞑靼兵在街上烧杀抢掠。
张猛双眼通红,见鞑靼兵就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他赶到了东门,看到了王瘸子。
老卒靠在一堵断墙边,胸口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握着刀。
他面前,躺着七个鞑靼兵的尸体。
“老王!”
张猛飞奔着冲了过去。
王瘸子抬起头,看到他,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张张百户你来了”
“撑住!我带你去找军医!”
“不不行了”王瘸子摇头,“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陈小子”
“别说这些!”
“密道是我告诉百姓的”王瘸子咳出一大口血,“我老了不想死在城里想出去想回去,看看老家”
张猛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但但我后悔了”王瘸子眼睛开始涣散,“看到鞑子我想起年轻时跟着成祖皇帝北伐那时候大明军威何等雄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百户告诉陈小子我老王不是孬种”
手垂了下去。
张猛跪在那里,很久没动。
直到马蹄声临近,他才缓缓起身,握紧刀。
面前,十几个鞑靼骑兵将他围住,为首的是个千户,狞笑着用生硬的汉语说:“明狗,投降,不杀。”
张猛笑了。
笑得很冷。
“夜不收,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他举起刀,指向那个千户:“来,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大明军威。”
冲锋。
以一敌十。
刀光如雪,血花四溅。
张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背靠城墙,拄着刀,勉强站立。
周围倒着二十几具鞑靼兵的尸体。
那个千户还活着,但断了一臂,惊恐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张猛笑了。
值了。
他抬头看天,阳光刺眼。
“陈渊你小子要活着啊替我们,替夜不收,好好…活着。”
然后,缓缓倒下。
城东,土地庙。
陈渊和陈瑾刚钻出密道,就听到了喊杀声。
两人脸色大变。
陈瑾颤声问道:“城…城破了?”
陈渊没说话,侧耳倾听。
喊杀声主要来自东门方向,北门还有厮杀声,西门和南门相对安静。
“还没全破,但东门失守了。”他判断道。
“那怎么办?”
陈渊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先找到张猛,他是夜不收百户。”
两人牵马往城西跑。
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是逃难的百姓,也有零星的鞑靼兵在抢掠。
陈渊出手杀了三波,夺了一身鞑靼兵的衣服换上,让陈瑾也换了一身。
伪装成鞑靼兵,果然顺利很多。
快到夜不收营房时,他们看到了张猛留下的那十几个百姓。
那些人躲在院子里,听到马蹄声吓得瑟瑟发抖。
陈渊掀开面甲,问道:“诸位可曾见过张百户?”
百姓认出他,顿时哭喊起来:“陈小哥!你可回来了!张百户去东门了!东门破了!”
陈渊心一沉。
“你们待在这里,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他交代一句,翻身上马,急速往东门冲。
陈瑾连忙跟上。
一路所见,让陈渊的眼睛越来越红。
烧毁的房屋,横陈的尸体,哭泣的孩童这,就是战争,最残酷、最真实的战争。
血与火交织,生与死轮回不止。
人命如草芥。
东门附近,厮杀声最激烈。
陈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周围尽是鞑靼兵的尸体。
“百户!”
他纵马冲过去,雁翎刀横扫,将两个正要补刀的鞑靼兵斩首。
下马,冲到张猛身边。
张猛还有一口气,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你小子真回来了”
随即重重叹出一口气,“你不该回来的。”
“别说话,我带你走。”陈渊要扶起他。
张猛摇头:“不不行了内脏破了活不了”
陈渊的手在抖。
“听我说”张猛抓住他的手,“赵广从南门跑了带着亲兵逃了城守不住了你带着百姓从密道走”
“那你”
“我是宣府守将城在人在城破”张猛又一次咳出一大口血,“人亡”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手还死死抓着陈渊:“陈渊你是条汉子我看好你活下去替我们多杀几个鞑子”
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陈渊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大悲无言,亦,无声。
陈瑾也下马,默默站在他身后。
终于,陈渊伸手,轻轻合上了张猛的眼睛。
然后起身,从张猛手里取下那把染血的雁翎刀——和他的刀一模一样,是夜不收的制式刀。
双刀在手。
陈渊转身,看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鞑靼兵。
至少五十人。
为首的是个万夫长,骑着一匹白马,用鞑靼语说:“勇士,投降,给你千户。”
陈渊笑了。
笑得很冷,很狰狞。
他用鞑靼语回答:“夜不收,陈渊。今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双刀如龙,直扑万夫长。
鞑靼兵怒吼着围攻,但陈渊速度奇快无比。
他在人群中穿梭,双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个鞑靼兵倒下。
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
陈瑾也拔出了刀——从鞑靼兵尸体上捡的弯刀,跟在陈渊身后,拼命砍杀。
他第一次杀人,手在抖,心在颤。
但想到死去的家人,想到张猛,想到这一城的百姓
他红了眼。
不知杀了多久,陈渊终于冲到了万夫长面前。
那万夫长也是勇武之辈,挥舞狼牙棒迎战。
“当!”
刀棒相击,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