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并没有选择追击,他走到陈瑾面前,伸出手。
陈瑾抓着他的手站起来,浑身发抖:“渊哥我爹我爹他”
陈渊打断他:“先离开这里。”
他搜了领头人的身,摸出一块腰牌,东厂的牌子。
陈渊眼神更冷了。
东厂插手,意味着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他拖着领头人,带着陈瑾,钻进深山。
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一个山洞,把领头人扔进去。
“等我。”
陈渊对陈瑾说,然后开始审问。
方法很简单——用刀。
一炷香后,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领头人叫刘三,东厂番子,奉命“救”陈瑾,然后“处理掉”。
原因是陈瑾知道太多,不能活着到京城。
陈渊冷声问道:“陈家犯了什么事?”。
刘三奄奄一息,“谋…谋反,从陈熙书房搜出龙袍玉玺”
“栽赃?”
“是但证据确凿皇上震怒下旨满门抄斩”
陈渊的手在抖:“什么时候?”
“三天前颖川陈氏已经已经”
陈渊浑身颤抖,眼神冷得吓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谁主使的?”
“不不知道厂公亲自督办”
陈渊一刀了结了刘三。
走出山洞,陈瑾紧张地看着他:“渊哥”
陈渊重重呼出一口气,注视着陈瑾的眼睛。
“陈家没了。”
“满门抄斩。”
陈瑾瘫倒在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陈渊看着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家主陈熙,想起教他读书的先生,想起传授他武艺的师傅,想起给他做衣服的婶娘,想起后院里那棵老槐树
都没了。
雪又开始下,一片一片,落在陈瑾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陈渊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
“陈瑾,你要活下去。”
“我我”
“因为,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
陈渊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也因为,你要报仇。”
陈瑾喃喃,“怎么报那是皇上”
陈渊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陈瑾从未见过的寒意,“陈瑾,我问你,如果一条狗咬了你,你怎么办?”
“打它。”
“如果一个人要杀你呢?”
“杀他。”
“那如果,要杀你全家的,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呢?”
陈瑾愣住了。
陈渊站起来,望着京城的方向:“那就,把他拉下来。”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雪落在雁翎刀上,瞬间融化。
像血。
陈渊搀扶着陈瑾走近,燃起火堆,烈柴噼啪作响。
陈瑾蜷缩在角落,眼睛红肿,却已没了眼泪。
有些悲痛太深,深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呆呆地盯着跳跃的火苗,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几个词:“爹娘小妹”
陈渊在洞口警戒。
雪停了,月光清冷地洒在山林间,树影斑驳如鬼魅。
他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方圆百丈内的每一点声响,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积雪压断松枝的脆响。
还有,马蹄声。
三匹马,从西北方向来,距离约二百步,正在缓慢搜索。
东厂的追兵来了。
陈渊退回洞内,用泥土掩灭火堆。
洞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透进一点月光。
“怎么了?”陈瑾的声音在发抖。
“有人。待着别动。”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在膝上。
手弩已经上弦,弩箭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这是夜不收特制的破甲箭,能穿透轻甲。
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渊屏住呼吸,眼睛适应了黑暗。
洞口外,三个黑影下马,手持钢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刘三他们应该在这片儿。”一个声音说。
“妈的,三十多个人抓一个书生,还能失手?”另一个声音抱怨。
“听说遇到硬茬子了。尸体我看过,刀法利落,都是一击毙命。”
“夜不收的手法。”
三个人停在洞口十步外,没敢贸然进入。
领头那个举起火折子,吹亮,往洞里照。
就在火光乍现的瞬间,陈渊已然发射三支弩箭,带着破风声直取三人面门。
“暗器!”
三人惊呼,挥刀格挡。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陈渊冲了出去。
像一头扑食的豹子,从黑暗中骤然现身,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光。
第一刀,斩断最近那人的手腕,第二刀,刺入第二人咽喉,第三刀,留了手,架在第三人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
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第三人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
他没敢动,刀架在脖子上,冰凉。
“好好汉饶命”他声音发颤。
“东厂的?”陈渊问。
“是是”
“叫什么?”
“赵四锦衣卫小旗”
陈渊眼神一凛。
锦衣卫和东厂联手,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烦。
“谁派你们来的?”
“厂公曹公公”
“曹吉祥?”
陈渊知道这个人,东厂提督太监,皇帝的心腹。
赵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好汉,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高抬贵手”
陈渊没理他,继续问:“陈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奉命抓人”
刀锋压紧,血渗出来。
“我说我说!”赵四尖叫,“陈家是被栽赃的!龙袍玉玺都是有人提前放进去的!”
“谁放的?”
“这这我真不知道但听说听说和宫里有关”
陈渊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真假。
赵四眼神慌乱,不似作伪。
“最后一个问题,”陈渊说,“陈瑾为什么非死不可?”
赵四愣住了,眼神闪烁。
陈渊手腕一抖,刀锋又入肉半分。
“我说!我说!”赵四疼得龇牙咧嘴,“因为因为陈瑾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爹陈熙临死前告诉他的关于关于镇国大长公主”
陈渊的手,不由自主的地抖了一下。
“继续说。”
“陈熙说大长公主年轻时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赵四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孩子现在就在边军里”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折子在地上燃烧的噼啪声。
陈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他问。
“厂公知道可能可能宫里那位也知道”赵四小心翼翼地说,“所以陈瑾必须死他要是把这消息传出去”
“会怎样?”
“大长公主权倾朝野,要是知道自己的骨肉还活着”
赵四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渊点点头,然后手腕一翻。
赵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插进心口的刀。
他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倒地身亡。
陈渊拔出刀,在赵四衣服上擦干净血,收刀入鞘。
他走回山洞深处,陈瑾还蜷缩在角落,但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渊问道:“你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