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老黄趴在地上，满脸灰尘，那口原本就残缺的黄牙，此刻更是显得无比凄凉。
……
这一幕，通过天幕，象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雪中世界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雪中世界，北凉王府。
“混帐！混帐啊！！！”
徐凤年象是发了疯的野兽，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双眼赤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老黄！”
“那是我北凉的剑九黄！”
“竟然被一个看大门的喽罗像踢死狗一样踢在地上？！”
徐凤年看着天幕中那个趴在尘土里，还在挣扎着去捡断剑的老人，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那是看着他长大的老黄啊！
那个总是把最好的肉留给他吃，自己啃骨头的老黄啊！
“什么狗屁修仙！什么狗屁高维！”
“若是修仙修得连一点尊严都没有，这仙不修也罢！”
徐凤年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天幕嘶吼道：
“老黄！回来吧！我们不修了！我们回家！”
“少爷养你！少爷给你养老送终！”
“我们不受这个鸟气了！呜呜呜……”
……
雪中世界，武帝城。
王仙芝看着那个被羞辱的老人，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指玄不可辱。”
“剑客不可辱。”
王仙芝缓缓握紧了拳头，身后的东海之水瞬间沸腾，掀起万丈狂澜！
“那个青年若是放在我这方世界，老夫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万个！”
“但在那个世界，他却能高高在上地羞辱一位剑道宗师。”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王仙芝看着老黄那卑微的样子，心中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老黄啊，你在那个世界，丢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我们这一整座江湖的脸啊……”
“可是……”
王仙芝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
“如果是老夫去了，面对那岁月的法则，面对那气血的枯败……恐怕下场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吧？”
……
雪中世界，龙虎山。
赵希抟看着天幕，连手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
“无量天尊……这……这也太惨了。”
“在咱们这儿，老黄这样的高手走到哪儿不是座上宾？”
“到了那边，竟然连倒夜壶都没人要？”
赵希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唏嘘：
“这就是维度的残酷吗？”
“不管你在原来的世界多牛，到了高维世界，只要不符合人家的规则你就是垃圾，就是尘埃。”
“这修仙界看来比咱们这江湖还要冷血一万倍啊！”
……
雪中世界。
李淳罡死死盯着那个把老黄打飞的青年修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剑意疯狂涌动。
“若是老夫在那儿……”
“哪怕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哪怕被那什么天雷劈死！”
“老夫也要一剑斩了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畜生！”
“什么落霞剑宗，什么仙门！”
“不懂敬畏之心，不懂剑客傲骨，这样的宗门，修出来的也是一群狗！”
李淳罡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只能无能狂怒。
因为他过不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和他同时代的剑客，在另一个世界受尽屈辱，像条老狗一样被人嫌弃。
“老黄，站起来！”
李淳罡对着天幕大吼：
“别趴着！别让他们看扁了！”
“咱们雪中的剑客，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遮天世界，落霞剑宗山门外。
尘土飞扬，老黄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胸口火辣辣的疼，那口老血吐出来后，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力气。
周围的嘲笑声还在继续，那个青年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和残忍。
“怎么？还不滚？”
青年修士弹了弹手指，一道灵力匹练在他指尖凝聚，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再不滚，下一击可就不是把你打飞那么简单了。”
“正好我这新练的碎石指还没试过威力，拿你这把老骨头祭旗也不错。”
遮天世界，落霞剑宗山门外。
老黄趴在泥土里，那口老血染红了身前的断剑。
周围的嘲笑声象是一把把尖刀，不仅扎在他的身上，更扎在他身为剑客的那点最后尊严上。
“老东西，装死呢？”
青年修士一脸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老黄的脑袋，就象是在踢路边的一块烂石头：
“赶紧滚！别逼我把你扔下山涯喂狗！”
老黄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和灰尘的老脸上，此刻却并没有之前的卑微和讨好。
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和锋芒！
那是他在武帝城头，面对王仙芝时才有的眼神！
“怎么？不服气？”
青年修士乐了，象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对着周围的弟子笑道：“哟，你们看，这老叫花子还敢瞪我？他不会是想咬我吧？哈哈哈哈！”
哄笑声再次响起。
在这漫天的哄笑声中，老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去身上的尘土，而是用那双颤斗的手，死死握住了怀里的那把生锈断剑。
“我名，黄阵图。”
老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坚定：
“我是北凉王府的马夫，也是一名剑客。”
“你可以辱我老迈，辱我气血枯败。”
“但你不能辱我的剑，更不能辱我北凉的脸面！”
说到这里，老黄猛地挺直了那佝偻了一辈子的脊梁，手中的断剑遥遥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青年修士：
“请赐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现场便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爆笑声来！
“哈哈哈哈疯了！这老头疯了！”
“一个连苦海都没开辟的凡人，拿着把破铜烂铁要挑战这位师兄？”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反观那青年修士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见他背负双手，一脸戏谑地看着老黄：
“赐教？你也配？”
“行，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就站在这儿不用剑，也不用手，只要你能让我退后半步，我就让你进山门！”
“甚至跪下来给你磕头叫爷爷！”
“来！让我看看你这老狗有什么本事！”
老黄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异世界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闪过当年跟着徐骁马踏江湖的峥嵘岁月，闪过听潮亭里那一匣子名剑，闪过少爷徐凤年那张总是挂着坏笑的脸。
“少爷……老黄我这辈子，没给您长过脸。”
“今天哪怕是死，老黄也要让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看看……”
“咱们雪中的剑客，是有骨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