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看着藏剑阁里那些流光溢彩的宝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木马牛,想起了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
“老夫当年若是有那样一把剑……”
“绿袍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老夫是不是就不会画地为牢这二十年?”
李淳罡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羊皮裘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
“剑来!”
他大喝一声。
然而,并没有万剑归宗的壮观场面。
听潮亭里的那些剑虽然在颤斗,但却没有飞过来。
因为李淳罡的心乱了。
他看着天幕,看着那些哪怕是凡人修士都能御使的飞剑,看着那一把把散发着寒气、烈火的神兵。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象是个笑话。
“长夜?”
“呵呵……原来我们一直都活在长夜里,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那个世界,才是剑道的白昼啊!”
李淳罡颓然坐下,象是个被抽走了脊梁的老人。
“老黄……你这缺门牙的家伙,替老夫好好看看。”
“看看那真正的剑道巅峰,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这江湖的剑……不练也罢!”
这一日,剑神李淳罡,看着一把异界的断剑,道心破碎,封剑不出。
……
遮天世界,青石镇。
从藏剑阁出来后,老黄整个人象是丢了魂一样,怀里死死抱着那把李四帮他买来的废品断剑。
若不是那店小二看这断剑占地方,恐怕连摸都不让老黄摸。
回到李四那间破旧的小院后,老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四的面前。
“李大侠!李神仙!”
老黄磕了个响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渴望:
“求您教我修行!我想学那种能让剑自己飞起来的本事!”
他想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哪怕是捡垃圾,你也得有捡垃圾的本事。
光靠一张嘴和两条腿,早晚得被这路边的蚂蚁给踩死。
而且,若是能把这种御剑术带回北凉,带给少爷……
那以后谁还敢欺负北凉?
李四是个热心肠的散修,见状连忙扶起老黄,叹了口气道:
“老黄,不是我不教你。”
“修行这事儿,讲究个苦海种金莲,你得先开辟苦海,才能在那苦海中修出命泉,架起神桥。”
“我这有一篇最基础的《感气诀》,你试试看。”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给了老黄当头一棒。
整整一夜。
老黄盘坐在石床上,憋得脸红脖子粗,体内的指玄气机都快转冒烟了,可那个所谓的苦海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行啊……”
李四探查了一下老黄的身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黄,你的武道底子虽然不错,但在我们修仙界看来,你的肉身已经太老了。”
“气血枯败,苦海坚硬如铁,根本无法开辟。”
“除非有大能者出手为你洗筋伐髓,或者有传说中的不死神药,否则……”
李四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黄,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凡人了。
“没……没别的办法了吗?”老黄抱着断剑,眼神黯淡,象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一般。
李四看着老黄那可怜样,也是尤豫了一下,然后咬牙道:
“有!还有一个办法!”
“离这里八百里的落霞剑宗最近正在广开山门,招收杂役弟子。”
“那是方圆万里内最大的剑修宗门,听说宗门内有一口洗剑池,若是能进去泡一泡,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帮你强行冲开苦海!”
“真的?!”听到这儿,老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去!就算爬我也要爬去!”
……
三天后。
落霞剑宗,山门外。
这里人山人海,无数来自各地的少年少女在家人的陪同下,满怀憧憬地排着长队。
天空中,时不时有身穿白衣的剑修御剑而过,留下一道道绚烂的虹光,引得下方一阵惊呼。
老黄穿着那身破旧的麻布衣裳,背着那个从雪中世界带过来的破剑匣,手里拄着那把刚买的断剑,混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堆里,显得格外的刺眼和滑稽。
“下一个!”
负责测试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满脸傲气的青年修士。
他穿着落霞剑宗的内门弟子服饰,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终于,轮到了老黄。
老黄连忙上前,在那青年面前深深弯下了腰,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仙师在上,老奴才黄阵图,想……想来试试……”
静。
原本嘈杂的山门外,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这老头也是来拜师的?”
“这也太老了吧?牙都快掉光了,还想修仙?”
“这老乞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仙门,不是善堂,不施舍稀粥!”
周围那些少年的嘲笑声,象是一根根针,扎进了老黄的心里。
但他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鞠躬姿势,甚至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虽然僵硬,却不敢收起半分。
那负责测试的青年修士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眼老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哪来的老叫花子?”
青年伸出手,手里拿着一块用来测试资质的测灵石,但他并没有递给老黄,而是直接在那石头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东西,睁大你那双昏花的老眼看看清楚。”
“这里是落霞剑宗!”
“我们招的是天才,是朴玉!”
“哪怕是杂役弟子,那也是要身强力壮,气血旺盛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青年修士也是冷笑一声,甚至懒得用手去推老黄,而是直接用那测灵石的一角,顶住了老黄的脑门,把他往后顶了一个趔趄。
“就你这一身枯败的气血,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人了,还想修仙?”
“你的苦海恐怕早就干得比沙漠还干了吧?”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回去准备后事吧,别死在我们山门前,晦气!”
老黄被顶得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断剑,指节发白。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指玄境,想说自己曾经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九黄。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仙师,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只要能让我进宗门,哪怕是倒夜壶,喂马,扫厕所……老奴都愿意干啊!”
“滚!”
青年修士失去了耐心,袖袍一挥。
轰!
一股在遮天世界微不足道,但对老黄来说却如巨锤般的劲气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老黄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尘土里,那把被他视若珍宝的断剑也摔落在一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