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看他尤豫，笑着解释，“你可能觉得我是看你急用钱，故意压价。不是这样的。这东西我刚才说了，市场价在八百到一千之间。我给你九百，是按市场中上价来的，绝对公道。”
“而且你要是找别人卖，还得跑来跑去，花时间花精力。我直接收了，省得你麻烦。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问问老张，我顾某人做事，从来公道。”
张书记在一旁点点头，“小林，老顾这个人，我了解。他给的价，绝对不会亏待你。而且他直接收了，你也省事。”
林峰很郑重的说，“那就谢谢顾老了!九百块，我没意见!”
顾老笑着摇摇头，“客气什么。这是公平交易，你不亏，我也不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钞票。
顾老数出九张一百元的大团结，一共九百元，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示意林峰把钱收起来后，又拿起笔洗，爱不释手地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布包里。
看着顾老将笔洗珍而重之地收好，林峰也将桌上那九张大团结仔细收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年轻人骤然得巨款时那种按捺不住的激动，也没有藏着掖着的不自然。九张崭新的钞票被他叠整齐，然后放进内袋，扣好扣子，拍了拍，确认安全。
整个过程，自然而稳重。
“顾老，张书记。”林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郑重，“这笔钱，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这份情，我林峰记在心里。今天不只是做成了一桩买卖，更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长辈的照拂和公道。谢谢您二位。”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词藻。
顾老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他这辈子经手过不少宝贝，也见过各色人等。有的人得了钱，立刻就现出原形，迫不及待地数钱、藏钱，恨不得马上离开。有的人表面客气，实则心里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得了巨款不失态，受了恩惠懂感恩，说话做事有章法。
实在难得。
顾老笑着虚扶了一下，“小林，快别这么客气。都说了是公平交易，你那笔洗确实值这个价。”
他看向林峰的目光中带着欣赏，“你这孩子，确实不错。踏实，明理，懂分寸。”
张国栋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林峰的表现，给他长了脸。
他站起来，走到林峰面前，“小林啊，记住顾老的话。钱要用在正道上，把家里的难关渡过去，让你爸妈都宽宽心，以后有什么正事难事，还可以来跟我说说。别怕麻烦，也别不好意思。”
这是张国栋再次递出的橄榄枝。
而且这次比之前更具体，认可度更高。
“我记下了，张书记。这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不让您和顾老失望。”
林峰重重地点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诚恳笑容，“今天眈误您二位这么久，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就不多打扰了。”
顾老颔首，“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长辈的亲切。
林峰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才转身，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自然地回身，伸手轻轻带上房门。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张书记笑道，“老张，这小孩儿，了不得啊。”
“怎么?”张国栋也端起茶杯，笑着问。
“年纪轻轻，这份沉稳通透，可比我这把年纪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都强。”顾老放下茶杯，感慨地说，“家里遭了难，能想出卖笔洗的法子来解决，这是脑子活。见了你我，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这是教养好。得了钱财，不忘恩情，这是心里有数。”
张国栋也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是啊。听说他爸是个憨厚老实的，生的儿子倒是没随了他。看他今天这架势，这九百块，怕是能在他手里翻出花来。”
“哦?”顾老的兴趣更浓了，“那就更值得一看了。”
他看了张国栋一眼，语气意味深长，“老张，这世道，慢慢要变了。正是需要这样有胆识、有分寸的年轻人的时候。你看着吧，这小子，以后肯定不会只是个小民警。”
张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峰推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
林峰推着自行车，走出县委会大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有立刻骑上车，而是站在路边，内袋里那九张大团结，沉甸甸的，象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但又让他感到踏实。
九百块，这是他重生以来，拿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下这笔钱大概的支出方向，骑上车，回家！
回到家，香菜取代了之前的林微，是第一个扑上来的。
“香菜，乖。”林峰摸了摸狗头，支好自行车，抬脖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等王惠珍回答，他自己顺着香味摸到了厨房，“做啥呢，这么香。我爸呢？出去了？”
“在呢，在屋里看他那本技术手册。”王惠珍擦了擦手，“怎么了?你的事解决了吗?”
林峰点点头，“解决了。妈，你叫上爸，还有小微。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王惠珍看儿子表情郑重，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好事。”林峰笑了笑，“您叫他们来就知道了。”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技术手册，看着儿子，“小峰，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
林微也好奇地看着哥哥，香菜趴在桌子底下，安静地等着。
林峰拿出那沓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九张一百元的大团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微张大了嘴，“哥……你去抢钱啦?”
林峰看着家人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爸，妈，小微，你们还记得那个笔洗吗?”
林微最先反应过来妈妈，“哥，你说的是……那天咱们在大集上买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林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