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谣言的背后，那个推波助澜的人他还没确定。如果现在真的调动，反而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
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张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说实话，我现在还年轻，基层经验不足。我觉得，在基层多锻炼几年，对我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如果现在就调到县里，我怕自己能力不够，反而姑负了您的期望。”
听到这个回答，张国栋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好!好!你这个年轻人，我越看越喜欢!”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县里调，你倒好，送到嘴边的机会都不要。不过，你说得对。基层是个大溶炉，多锻炼锻炼，确实对以后有好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峰，“这样吧，你现在好好在派出所干。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考虑调动的事。”
“谢谢张书记!”林峰站起来，真诚地说，“我一定好好工作，不姑负您的期望!”
张国栋看着林峰，语气也变得随和，“小林，你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身体都好吧?”
林峰如实说道“我爸妈身体都挺好的。不过我爸……他现在在机械厂停职配合调查。”
“哦?”张国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关注，“什么情况?”
“我爸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之前负责一个技改项目。”林峰简洁地陈述着，语气不卑不亢，“项目出了点问题，厂里怀疑是我爸的责任，就让他停职配合调查。但我爸说，他没做错事，技术方案是经过反复论证的，只是有人在执行环节出了纰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相信我爸，也相信组织会查清楚。”
张国栋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沉思了片刻，问道，“你爸叫什么名字?”
“林建国。”
“林建国……”张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机械厂的技术骨干……我记得前段时间马厂长跟我提过，说厂里有个老技术员，搞了二十多年机械，是个难得的人才。”
“你爸现在在家干嘛?”张国栋问。
“他在整理这些年的技术经验，想写成技术手册，留给厂里的年轻人。”林峰说，“我爸说，不管事情结果如何，也不能让技术断了传承。”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人才!不因为个人遭遇，就放弃对事业的热爱。小林，你爸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峰说“技术人才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有些人只看眼前的利益，不懂得珍惜人才，这是短视的表现。你放心，机械厂的事，我会让人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林峰站起来，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张书记!”
“别谢我。”张国栋转过身，看着林峰，“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不过，你要记住，清者自清。你爸如果真的没问题，会证明一切。”
林峰点头，“我明白的，张书记，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请教您，主要是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今儿来跟您请罪，再请您给指条路。”
林峰弯腰，从脚边的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用报纸包裹的笔洗。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报纸，把笔洗放在办公桌上。
“家里有个老物件，是我前阵子在赶大集的时候淘到的。”说到这，林峰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头，“我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听一个朋友说，是古董，也不知道留着会不会有政策风险。我听说您见多识广，想请您帮忙看看，给指条明路。”
张国栋拿起笔洗，仔细端详着，翻过来看底部的款识，又对着光看釉色。
“这东西看着不错。”他说，“青花发色也好，但我对古玩不是很在行。”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有个老战友，是省里退下来的文化干部，真正的行家，姓顾。要不，我请他来看看?”
能搭到张国栋的关系，这算是林峰的意外之喜了，“那太好了!麻烦张书记了!”
张国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老顾，有个好东西，来我办公室，让你看看。”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推门进来。
“老张，什么好东西?”顾老的声音洪亮，眼睛很有神。
“这个年轻人家里有个老物件，你帮忙看看。”张国栋把笔洗递给他。
顾老接过笔洗，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挪不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到窗边，借着自然光仔细观察。从釉色到画工，从器型到底足，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然后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着笔洗内部。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顾老偶尔发出的“恩”，“哦”的声音。
林峰紧张地握着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终于，顾老放下笔洗，转过身，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好东西!好东西啊!”
“怎么说?”张国栋也来了兴趣。
顾老激动地说，“你看这青花发色，浓淡相宜。这缠枝莲纹的画工，流畅自然。还有这胎质，细腻坚实。最难得的是保存得这么好，没有磕碰，没有裂纹。”
他转向林峰，“小伙子，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我从大集里淘回来的。”林峰老实回答，“当时也不知道是古董，还是朋友说瞅着像，今儿想请书记给长长眼。”
“大集上淘到的，真不知道你小子是眼力好，还是运气好。”顾老感慨地说，“这东西，在民窑青花里算是上品了。”
“那……”林峰小心翼翼地问，“市场价值大概多少?”
顾老沉吟了一下，“按现在的行情，这样的笔洗，应该在八百到一千元。”
林峰点点头，是这个价位。
顾老注意到了林峰的反应，笑着问，“小伙子，这东西你打算出手吗?”
林峰尤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顾老，说实话，这东西本来是要上交给国家稳妥一点，我家现在确实需要钱。如果能卖个好价钱，我想……”
“实诚!“顾老赞许地点头，“我喜欢实诚人。这样吧，我有个老朋友，是正经的收藏家，一直在寻觅这类文房清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牵线，保证价格公道，手续干净。”
林峰看向张国栋，征求他的意见。
张国栋点点头，“老顾介绍的人，靠谱。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