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县委会，徐向晨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徐向晨正在批阅文档。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县委办科员小赵。
“徐主任。”小赵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手写的记录本放在桌上，”机械厂那边有些情况，我觉得需要跟您说一下。”
徐向晨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录本：“什么情况？”
“清河镇派出所有个新来的民警，叫林峰。”小赵说，“前阵子救了张书记的孙女。”
徐向晨放下笔，“这事我知道。常委会上，张国栋还提了一嘴。怎么了？”
“最近清河镇那边，有些话传得挺邪乎的。”小赵说，“说这个林峰是张书记的救命恩人，张书记要重点培养他，马上要调到县里当官。”
徐向晨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后才重新落在文档上，“谁传的？”
“是林峰的姑姑，叫林秀兰。”小赵这两天给这事打听的门清，“她这两天在清河镇到处说这事。我这边有几个邻居的证词，都能证明。”
徐向晨接过记录本，仔细看了几眼。
“消息来源？”
“机械厂采购科的王铁柱，跟着刘科长的那个，他前天去采购零件，听到林秀兰在街上眩耀这事。昨天他回厂里后，跟同事聊天时提了一嘴。”小赵说，“我今天上午去机械厂办事，正好听到了。”
徐向晨翻了翻记录本，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机械厂，这个林峰的父亲……”
“林建国。”小赵说，“前阵子因为设备事故被停职了。现在还在家里待着，等厂里调查结果。”
徐向晨合上记录本，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徐向晨终于开口，语气耐人寻味。
小赵试探着问：“主任，这事……”
“这事什么？”徐向晨抬起眼睛看他。
小赵经常跟着领导跑，很快反应过来，“我是说，街上载得挺邪乎的。”
“传得邪乎？”徐向晨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文档，“那是因为有人想让它传得邪乎。”
小赵心里一动，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徐向晨翻过一页文档，“只是觉得，既然话都传到机械厂了，县委大院这边，总得有人关心关心。毕竟，我们县的干部队伍建设，可容不得一点马虎。”
小赵明白了，“那我去那边……”
“去干什么？”徐向晨打断他，“你就是去喝个茶，聊聊天。顺便提一嘴，最近街上的风言风语。老同志们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该怎么看这些事。”
小赵点头，“明白了，主任。”
“还有。”徐向晨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小赵，”机械厂那边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咱们是按规矩办事，不偏不倚。”
小赵听出了弦外之音：”我明白了。”
“去吧。”徐向晨重新低下头。
小赵离开后，徐向晨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县委大院的办公楼，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张国栋，你这老狐狸，表面上清廉，私下里也开始培养自己的人了？
救命恩人……呵。
不过，这事倒是个机会。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机械厂设备事故”的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此次事件原因尚未明确，建议对直接责任人林建国恢复工作处理。”
徐向晨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抓紧调查，不能姑息，尽快落实。”
然后他把报告放进抽屉，重新拿起其他文档，继续批阅。
八点半，林峰准时到派出所。刚推开门，李树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小林，恭喜啊！”
林峰躲了一下他的大脑袋，“恭喜什么？”
“还装呢！”李树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都瞒着，昨天我去买烟，店主还问我，你是不是要调走去机关了呢！”
林峰脸色一僵，“谁说的？”
“街上都传遍了！”李树眉飞色舞，“说你是张书记的救命恩人，张书记要重点培养你，马上就要调到县里当官了！小林，以后可得照顾照顾我们这些老同志啊！”
林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树看他表情不对，讪讪地笑了笑，“怎么，不是真的啊？”
“不是。”林峰说，“这些都是谣言，千万别信。”
“哦哦……”李树点点头，但眼神中明显还带着半信半疑，“听说这事是从你家里人嘴里说出来的。”
“我姑姑。”林峰说，“她不懂事，在外面乱说话。”
“哦……”李树恍然大悟，“那可得管管啊，这种话，传出去影响不好。”
林峰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完了。姑姑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他太清楚这种谣言的危害了。前世，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某个民警因为跟领导有点关系，结果工作处处受阻，最后不得不调走。
被人粘贴“关系户”的标签，太影响所里的工作了。你的同事会怎么看你？以后哪怕干得再好，也会说是因为有人罩着。以后的工作，会很难开展，现在风向太敏感了，一不留神工作都会没。
继续任由谣言传下去，不止给张书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才是真的完了。领导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拉帮结派，张书记没说什么，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这事发展的不对。
前世他在刑侦队干了这么多年，对事情的敏感度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姑姑的嘴巴说出天去，也就在村子里，她搬进老宅才多久，就能把谣言传的满天飞？这里有人在做背后推手。
谁能接触到姑姑的话？村里的街坊邻居。
谁能把话传到县委大院？在县城工作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关注林家的事，又能在中间做衔接？
林峰停下笔，盯着最后一个问题。
机械厂，最大的可能是机械厂。
这事针对的不止是父亲，还有他自己，甚至包括张书记。
他父亲林建国在机械厂停职，正在接受调查。如果有人想坐实父亲的“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家“出事”。
而现在，姑姑散布的谣言，恰好给了对方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被扣上攀关系的帽子，张书记出于避嫌，肯定不会再过问父亲的事。
到时候，机械厂那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父亲定罪，降级、扣奖金，甚至开除。
一箭双雕。
不，是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