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这几天一直在忙，整理文档，写材料，处理案子。
他没太注意家里的事。
直到这天，他下班推开院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往常的说话声。
林微蹲在角落里逗香菜，香菜都没有往日活泼。林微看见哥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里。
“微微，爸妈呢？”
“在屋里。”林微的声音很小。
林峰走进屋，看见王惠珍坐在桌边，脸色铁青。林建国坐在床边，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妈，爸，怎么了？”
王惠珍抬起头，看见儿子，又委屈又气愤，“小峰，你回来了。”
“怎么了？”林峰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王惠珍伸手指着林建国，一口牙差点没咬碎，“你问他！”
林建国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林峰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
“你姑姑搬进老宅了！”王惠珍边说手指边戳戳戳，差点戳到林建国的脸上，“搬了两三天了，锅碗瓢盆，被褥甚至是鸡笼，她把家都搬过去了！”
林峰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她来咱家的第二天！”王惠珍说，“你上班去了，她一大早就跟你爸哭哭啼啼的，你爸就把钥匙给她了！”
林峰转头看向林建国，“爸？”
林建国还是不说话。
“我今天才知道！”王惠珍这会是越说越气，“还是王婶儿告诉我的！她说好几天前就看见你姑姑搬家了，拉了好几车东西！我还傻乎乎的不知道！”
她又指回林建国，“你倒好，瞒着我，瞒着小峰，自己偷偷把钥匙给了她！你……你是怕我们拦着你？”
林建国终于抬起头，憋了半天，回了一句，“……我也是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也是空着？”王惠珍冷笑，“那是你的房子，不是她的！你给她钥匙，让她先住着，你以为她会走？她现在把家都搬过去了，锅灶都搬进去了，你还指望她走？”
“我……”林建国自知理亏，不敢替自己辩解。
遇见这种事儿，林峰也头疼，这种理还乱的亲戚关系，比疑难杂案还麻烦，“爸，妈，先别吵了。我们去老宅看看怎么个情况。”
三个人赶到老宅时，林峰看到的景象让他胸中怒火更盛。
老宅的院门紧闭，门锁已经换了新的。通过院墙能看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陌生的衣服，姑姑家的旧棉袄，表弟表妹的小衣裳。窗台上摆着几个搪瓷缸。
院子里还堆着几个纸箱和蛇皮袋，看样子是已经搬完家了。
王惠珍气得牙痒痒，上前用力拍门，“林秀兰！你给我出来！林秀兰！”
里面没有动静。
林建国脸色也不好看。
王惠珍气不过，还要拍门，不一会儿，许二凤的头露出来了，一看是舅舅舅妈，连忙过来开门，“舅舅舅妈，我妈带着我哥出去了，家里就我自己。”
王惠珍就算再气，对着一个孩子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许二凤怯生生的样子，到嘴边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二凤啊，你妈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了？”
“一大早就走了。”许二凤小声说，“我妈说去找工作，让我在家看着。”
“找工作？”王惠珍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找！二凤，你跟舅妈说实话，你妈是不是说要在这里住很久？”
许二凤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建国走上前，语气缓和了一些，“二凤，你别怕。舅舅问你，你妈搬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搬走？”
许二凤抬起头，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舅妈，小声说：“我妈说……说这房子是咱们家的，让我们以后就住这里。还说……”
“还说什么？”王惠珍追问。
“还说舅舅同意了。”许二凤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说，舅舅心软，以后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一听到这话，王惠珍又气到了，“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林建国，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姐就是个白眼狼！你还不信！”
林峰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表妹许二凤。他走上前，蹲下身子，和许二凤平视，“你回去告诉你妈，让她明天来我们家，我们要跟她谈谈这个房子的事。如果她不回来，明天我就去街道办，让街道办的人来处理。”
许二凤不敢直视林峰的眼睛，“哥，你别……我妈她……”
“我不为难你。”林峰说，“但这房子的事，必须说清楚。你就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妈。”
王惠珍还要再说什么，林峰按住母亲的手，“妈，回去吧。”
王惠珍看着许二凤，这丫头在家里也是个受气的，她说林秀兰带着许大雷出去找工作，这话王惠珍是一个字儿也不信。
说许大雷是个二流子都算夸他，二流子还能有个仗义，许大雷就是个超级大雷。
回家的路上，王惠珍一路上都在数落林建国。
“林建国，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人，嫁给你以后，我真是长见识了。”
“儿子上学，问她借了二十块钱，她张嘴闭嘴，这恩情能说半辈子，之口不提，咱俩结婚的时候，你家穷的丁铃珰了的响，我陪嫁自行车，你们家给她了，咱们结婚的红大衣，你给她了，后边你工资涨了点，买点什么玩具，都要带着她孩子一份。”
“她呢？除了要要要，就是借把米，都不带还的。”
“我以为她嫁出去之后，就没事了，可以消停的过日子了，可倒好，隔三差五就回来要东西！你爸妈在世的时候，她哪次回来不是空手来，满手走？长兄如父，你是做了个十足十！”
林建国走在一旁，一言不发。
林峰看了一眼父亲，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妈，你先别生气。”林峰说，“姑姑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王惠珍气得眼圈发红，“她都住进去了，还能怎么解决？难道你还能把她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