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离开家的时候，林建国正在院子里浇菜。
他听见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放下水瓢，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事，他心里一直不舒服。
老婆和儿子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对妹妹有意见。
他不是不明白，妹妹确实有些贪心。
可……她是他妹妹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虽然嫁出去了，但她有难处，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不帮。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住，也不是不行。
协议的事，以后慢慢谈。
林建国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继续浇花，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花盆里，泥土被浸湿，散发出泥土的味道。
“哥。”
林建国一愣，回过头，看见林秀兰站在门口。
“秀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让你为难。我就是看着你这么憋屈，我心里难受。”
林建国叹了口气。“你也是为我好，我知道。”
“哥。”林秀兰叫了林建国一声，“我不是来添麻烦的。我就是想着，咱们是亲兄妹，我能帮点就帮点。可我现在自己都过不好，还想帮你，也是那个心，但我使不上劲儿啊。”
“别这么说。你也不容易。”林秀兰那边的情况，林建国多少也知道一些，许进宝是家里的幺子，撑不起来一个家，软蛋的很。
“不行我就先回去了，你让嫂子别多想，我昨天话说的是急了点。”
林建国瞅着这个妹妹，也是自己从小疼到家的，一路哥哥长哥哥短的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叫着，长大结婚了，性子比小时候变了一些，爱占点小便宜，现在整成这样，他也心疼，但他自己也没本事，帮不了什么。
面对以退为进的妹妹，林建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秀兰，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多想。”
“哥，我昨晚想了一夜。我就是想着，要是能住那个老房子，孩子们能离镇上近点，我也能时常来看看你们。可我也知道，这是你的房子……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房子……房子是空着的，你们住……也不是不行。”
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话，林秀兰一下子就笑了，“哥，你是说真的？”
“就是……”林建国尤豫了一下，“小峰说得对，得有个章程。你们先住着，协议的事，咱们慢慢商量。行不？”
“哥！”林秀兰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挽住林建国的骼膊，“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打小你就疼我。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房子我一定好好看着，什么都不会乱动。等你们要用了，我立马就搬走！”
林建国被妹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我……我去拿钥匙。”
他转身进屋。
林秀兰站在院子里，摸了摸眼角那滴转了半天都掉不下来的泪，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林建国进屋的时候，王惠珍正在厨房切菜。
她听见动静，没抬头，只是继续切着。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很有节奏。
林建国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
这是老宅的钥匙，他一直收着。
他拿着钥匙，尤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老婆说一声？可要是说了，老婆肯定不同意。
算了，先给妹妹吧，让她先住着。等她住进去了，生米煮成熟饭，老婆也没办法了。
林建国这么想着，把钥匙攥在手里，出了屋。
院子里，林秀兰还站在那儿，擦着眼泪。
“秀兰，这是钥匙。”林建国把钥匙递给她。
林秀兰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象是怕它飞了。
“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怕被嫂子听到，“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恩。”林建国点点头，“房子里的东西，你别乱动。坏了的东西，你告诉我，我来修。还有，你们先住着，等过段时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把协议的事定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林秀兰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把钥匙揣进兜里，推着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哥，你好好照顾自己。厂里的事，早晚能查清楚的。”
林建国挥了挥手。
林秀兰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空空的掌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这么安慰自己，转身继续浇菜。
林秀兰拿到钥匙后，骑着车飞快地往村里赶，她一路都在笑，心里乐开了花。
哥还是心软的，她就知道，只要她哭一哭，说几句软话，他哥就没辄了，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
现在钥匙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搬家了。
得快，趁着嫂子和小峰还不知道，赶紧搬进去。
等他们知道了，人也搬进去了，都是血脉亲戚，他们也没办法。
想到这林秀兰骑得更快了。
到了村里，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到家的时候，姑父和表弟表妹都在等着。
“怎么样？”姑父问。
“拿到了！”林秀兰举起钥匙，脸上全是得意。
“妈，你太厉害了！”表弟许大雷一脸兴奋，“我就说嘛，我舅肯定会给的。”
“废话少说，赶紧收拾东西。”林秀兰说，“今天就搬过去。”
“今天？”表妹许二凤有些尤豫，“会不会太急了？我学校怎么办，那边太远了，还没转学呢。”
“急什么急？”林秀兰瞪了女儿一眼，“钥匙都拿到了，还等什么？晚了夜长梦多。你舅母和小峰要是知道了，还能让咱们搬？人都过去了，学校的事儿再说，你哥的工作不也要重新找吗？”
她转头对许进宝说：“你先别去，等我们住稳当了，你再过来。”
许进宝点点头。“行，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自己看着办。我在家看着地。”
“对。”林秀兰说，“你在家好好种地，等秋收了，咱们日子就好过了。”
她转身进屋，开始指挥着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