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丝自打回来后,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她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是一想起亚伦语气轻柔的和那个皮城佬聊天,最后甚至把自己给支开,让她先回家,金克丝就气不打一处来。
咚——
少女撅着嘴,上楼的时候也不老实,非要踹一脚栏杆扶手。
“今天心情不好?”
踹栏杆的那脚,就象是宣告“金克丝回来了”的信号,让二楼最中间的屋里传来一声平静的问话。
那个声音远不如亚伦和凯特琳说话时温柔,所以让金克丝无形中更气了。
“好,怎么会不好呢,我今天心情好极了。”
“皮城真让人大开眼界,竟然还有专门穿着警服去勾引别人的扫货……”
金克丝拖拉着声音,说着明显的反话,看也不看那个屋里问话的人,无精打采的朝自己房间里走。
然后她鞋子也不脱,整个人跳上床之后蜷缩成一团,抱着小腿。
“砰砰,你听到了对吧?”
“那个女表子才说了两句话,亚伦就忍不住要和人家聊天,真是殷勤呢~”
“而且说好了今天是陪我出来玩的,要不是古斯塔夫……对,都怪方下巴!”
金克丝也不管一挺机枪能不能听懂人话,一个劲冲着角落里的粉色砰砰嘟囔,让“心烦意乱”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她很聪明。
在亚伦对艾克费尽口舌的时候,金克丝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亚伦今天想要做什么。
甚至连亚伦打算把微光走私被破坏的黑锅,结结实实的扣在凯特琳头上的想法,她也不是看不出来。
但是……
但是还是好气啊!
金克丝把小腿抱得更紧了,蓝色的长辫子垂在床边,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低落。
凭什么非得是那个皮城小妞?
就因为她比自己个子更高,比自己腿更长,比自己……
“嘎吱——”
屋门突然被打开了,中断了金克丝一团乱麻的思绪。
“把鞋脱了再上床。”
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从中间那个屋子追到了金克丝面前。
只见他先是帮金克丝开了灯,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金克丝沾满灰尘的鞋印,转身坐到了金克丝对面。
“听说今天亚伦主动要求看管货船,然后遭遇了袭击?”
“具体怎么回事。”
男人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可越是这样,金克丝就越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不想和对方对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亚伦一样,能够在自己“父亲”面前神态自若地撒谎。
最起码金克丝不行。
她不愿意让亚伦今天所作所为的真实目的露馅,就必须这么做——避开希尔科只有一侧有视力,却总能看破人心的眼睛。
“刚才不还一直嘟囔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希尔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非要对金克丝追问。
他太了解这个姑娘了。
开心的时候象是有多动症,难过的时候象是有精神病,而心虚的时候嘛……
“金克丝,抬头。”
希尔科不容置喙地下了命令。
“你要好好给我讲讲,亚伦他今天做的每个细节。我想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纵横捭合,把三方势力都当成傻子耍的。”
“哪有三方……”
金克丝终于弱弱的回了一句。
她只敢把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反复确认希尔科是不是生气了,确认自己是不是露馅了。
“怎么没有?”
“野火帮、皮城佬,还有我这个被他当做老古董的家伙。”
“亚伦不就是想把我们都耍的团团转吗?这太明显了。”
希尔科看到金克丝试探性地抬头,语气更加轻松了一些,甚至拿自己开了个玩笑,象是在鼓励少女放松一些。
他可以和亚伦针锋相对地争论,但是却不想看到金克丝害怕自己。
女儿嘛,总归是有些不一样。
“哈!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讲。”
这招相当奏效。
金克丝被逗乐了,重新恢复了活力,摇头晃脑地在胸前摆出一个“x”号。
对少女来讲,她始终对“瞒过希尔科”这件事持悲观态度,现在眼看希尔科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顺势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甚至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哼哼,被发现了吧?
这可不是我出卖你哦亚伦,都怪你半夜不回家,非要去找那个皮城小妞。
报应!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先保证等下不许发火。”
“嘿嘿,我今天跟着亚伦,可是做了个超级超级刺激的大事呢!”
金克丝不再纠结,一股脑地把他今天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话语里洋溢着对亚伦的钦佩。
她从亚伦问自己那个“祖安需要几个声音”的问题讲起,绘声绘色地将野火帮的吃瘪、反抗军的纵火狂欢,以及后续亚伦给身份特殊的凯特琳扣黑锅,一五一十的都讲了一遍。
说到激动的地方,金克丝还要蹦起来,模仿着亚伦当时的神态和动作表演一番:
“想要让祖安崛起,不再受制于别人的制约,从来都不仅仅是政治和军事问题。”
“不是要养蛊一样自相残杀!不是要比谁的拳头大!更不是要让皮城议员老爷们发发善心……”
金克丝粗着嗓子,把这段让她印象深刻的话表演给了希尔科看。
说完之后,她还要再加之自己的评价,反复强调艾克当时直接被说懵了,老老实实的听亚伦下达放火的命令。
“是不是超级厉害!”
金克丝挑了挑眉毛,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别扭,发自真心的眩耀亚伦的手段与智慧。
对少女来说,她可以因为各种理由对亚伦生气,也可以因为各种理由消气。
反正亚伦又不会离开自己嘛。
“其实还有更厉害的呢!”
金克丝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这时候又在努力宣传今天的“纵火狂欢”——这个环节是真的让她玩爽了,以至于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只是她兴致盎然,刚才一直引导她讲话的希尔科,却好象突然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你讲的很不错。”
金克丝看到希尔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猛的站起身,准备离开金克丝的房间。
刚才那些柔和的情绪,在一瞬间被希尔科收敛进了双眼深处,只剩古井无波的模样。
“喂喂,你保证过不能发火的诶!你不会要……”
金克丝也察觉出了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重申一遍自己的立场始终站在亚伦这边。
她有些慌了,已经脑补出了可怕的一幕:
希尔科觉得自己和亚伦联起手来挑战他的权威,而亚伦则觉得是自己出卖了他。这两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会因为刚才她那些话,同时对自己嫌弃、厌恶,乃至……
邦——
“诶哟!”
金克丝结结实实挨了希尔科一个脑瓜崩。
“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了解亚伦做这些事的初衷,只是一些细节上……毕竟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希尔科不咸不淡的声音飘来。
离开金克丝房间的时候,他还顺手关了灯,并再次强调:
“至于你……先把鞋脱了再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