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政厅的一间办公室里,陈文斌和约翰逊牧师见到了罗德岛殖民地的斯蒂芬·霍普金斯总督。
这是一个面容枯槁神情憔瘁的男人,很显然,失去了妻子和儿子对他的打击很大,而且办公室浓重的朗姆酒味道也证明了这一点。
霍普金斯……
陈文斌不动神色打量着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从他的姓氏来看,这位总督应该出身于五月花后裔的霍普金斯家族,所以他对英国国王的实际忠诚大概率要打一个问号。
“……你是一名神奇的东方医生,而且还拯救了大卫和安德鲁那几个孩子?”
听约翰逊牧师介绍完陈文斌的事迹,总督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绅士打扮的陈文斌。
他虽然颓废,但却没有糊涂,这张东方面孔让他本能地不喜欢……这让他想起了那些内陆的印第安人。
就是为了那些印第安人的土地,法国人才和英国发生了战争,而他也因为战争失去了两个儿子!
“……是的,总督阁下!”
陈文斌按照牧师的叮嘱,摘下礼帽微微躬身道:“我是陈文斌,来自中国,你可以叫我罗宾,我是一名医生,也是一个机械师和发明家,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允许,在普罗维登斯和纽波特雇佣工人,开办新型的纺织工厂……”
“……中国?!”
总督惊讶道:“那你的辫子呢?我听东印度公司的朋友说过,你们中国人都留着辫子!”
陈文斌尽量压下恼火解释道:“只有清国人才会留辫子!而我的家族不愿意被那些野蛮人统治,所以离开了那里……实际上,真正的中国人在被清国统治之前,从来不留辫子!”
“……哦,我明白了!”
总督恍然道:“这么说,你是一位流亡的中国贵族后裔?”
他的第一反应和约翰逊一样,那就是拥有陈文斌这样气质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平民!
在欧洲和北美殖民地,一个人是什么等级,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截然不同的衣服、气质和谈吐……这些因素决定了平民不可能冒充一位贵族。
“……是的!”陈文斌坦然承认了,他已经明白了欧美社会的规则,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平民,不过补丁还是要打上的。
“但是我的国家已经被清国灭亡了,所以我已经没有了贵族的头衔。”
“这不重要!”
总督无所谓的摆手,有些唏嘘道:“北美殖民地的绝大部分绅士都没有头衔,国王总是对贵族头衔十分吝啬……”
他说着,重新观察面前身材高大皮肤白净的陈文斌,心里暗暗点头。
一个真正能治病救人的医生,还是个发明家,更重要的还是一位东方的流亡贵族,肯定会吸引罗德岛有未嫁女儿家族的关注。
“既然这样……”
他终于站起身,走到陈文斌面前,伸手道:“……罗宾·陈先生,欢迎你来到普罗维登斯,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为我说说你的新型纺纱机吗?”
“当然!”陈文斌松了口气,总督这一关应该是过了,他马上从皮包里取出图纸,向对方介绍了起来。
霍普金斯总督擅长的是政治和法律,对机械无感,但珍妮纺纱机本来原理也不复杂,所以他还是能够明白这项发明的价值。
“阁下!”
约翰逊牧师看他心动,立刻适时地补充道:“罗宾发明了这种可以将纺纱速度提升十几倍的纺纱机,它可以为殖民地带来更多的税收和财富,同时罗宾也愿意吸纳一些绅士成为工厂的股东,我和教会非常看好这种新型纺纱机,已经决定投资1000英镑!”
“什么?一千英镑?”
总督诧异地看着约翰逊,“詹姆斯,你没有发疯吧?这些钱几乎等于你的教会五分之一的财富了!”
约翰逊牧师所在的浸信会教会,并不象天主教会那样喜欢囤积土地,而罗德岛殖民地人口总共也不超过五万,其中还有不少公理会和圣公会的信徒,所以教会的资金也不多。
“我相信罗宾的发明!”
约翰逊认真说道:“它绝对是一个伟大的创举,而且自从飞梭发明以来,织布机效率大大提高,本土对棉纱的须求一直再增强,投资新型纺纱机绝对能得到不菲的利润!
总督阁下,我认为您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约翰逊牧师的坚定,让总督也有些心动了,他虽然没了妻子和两个儿子,但私生子还是有几个的……如果真的像约翰逊说的那样能赚大钱,他当然不愿意错过。
……
太阳彻底下山之前,陈文斌和约翰逊两人告辞离开了市政厅,霍普金斯总督亲自送两人出大门……这里是市政厅,也是总督居住的官邸。
而大卫已经驾着那辆教会的马车等着两人了。
陈文斌见状,快步走到这个自己亲手救回来的青年面前,关心问道:“……大卫,你等了多久了,吃晚饭了吗?”
大卫带着不少雀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先生,我所有的家人,都在等您到家里吃晚餐!
我妈妈说您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陈文斌沉默一下,拍了拍大卫的肩膀,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和约翰逊一同坐上了马车,大卫则熟练地驾车前往市镇外围。
“……三百英镑,百分之十!罗宾,我们又有了三百英镑的投资!更重要的是,有了总督的投资,在罗德岛殖民地,我们可以避免大部分麻烦!”
马车有些昏暗,也没有点灯,看不清约翰逊的表情,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很开心的。
“……这只是开始,我们还需要采购棉花和销售棉纱棉布的渠道。”
陈文斌冷静道:“除了考察工厂地址和购买土地,我还想在近期召开一次股东会议,让大家一同商量,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詹姆斯,你觉得怎么样?”
约翰逊当然不会反对,他点头道:“那就等工厂地址确定后,开一个股东会议,然后再举办一个面向罗德岛所有绅士和淑女的社交舞会……”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着陈文斌试探问道:“罗宾,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结婚,也没有未婚妻,对吧?”
“是的……”
陈文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想问自己要老婆不要啊!
“那就好办了!”
约翰逊牧师轻松地笑道:“罗德岛有许多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美貌小姐,我想她们应该不会拒绝成为一位成功工厂主、发明家和医生的妻子!
我认识几位小姐非常适合你,比如罗德岛最富有的鲍勒先生,她的第三个女儿玛利亚非常漂亮,还有前总督理查德·沃德阁下的小女儿……”
陈文斌听着牧师在给自己一个个介绍这些沃尓沃和政客的女儿,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也没必要拒绝,和当地的沃尓沃政客联姻,他才算是在这里真正站稳脚跟,只是要找哪个当老婆,就必须权衡利弊了。
至于感情……那玩意最不重要。
也幸好,这个时候东方帝国的画皮,还没有被英国人彻底撕下来,马嘎尔尼也没有去见乾隆老狗,否则他在珍娜船上的时候就得嗝屁,更别提娶到罗德岛地头蛇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