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尖啸被远远甩在身后。
王章单手扣死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终端上疾速划动,动作稳得不像是在时速一百八的车里。
“刘闯,男,二十岁。”
“半个月前,其父刘建国在西郊钢铁厂值夜班,卷入3号熔炉,尸骨无存。”
王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剧烈颠簸的车厢内,反而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工厂结论,机械故障,赔偿五十万。”
“刘闯不接受,认定是谋杀。”
“他父亲是老技术员,多次上报过3号熔炉的安全隐患,均被厂长压下。”
“情报显示,刘闯认为厂长为骗取高额意外保险,故意篡改程序,杀害了他父亲。”
林砚坐在副驾驶,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著胸骨。
一半,源于这亡命飞驰带来的生理压迫。
另一半,是即将直面淬体三重的巨大阴影。
而他,仅仅一重。
“东区的李睿在处理‘污染源’,最快支援,一小时后。”
王章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林砚的皮肤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微痛。
“我们十五分钟到场。”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顶住整整四十五分钟。”
“记住你的任务。”
王章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钢锭,字字铿锵。
“不是战斗。”
“是拖延。”
“是保住人质的命,明白吗?”
“明白!”
林砚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硬碰硬,他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但拖延
他的大脑已化作一台超频运转的机器,无数场景与应对预案在脑海中飞速构建、推演、崩塌、重组。
十五分钟后。
“吱嘎——!”
越野车发出一声轮胎撕裂的咆哮,一个蛮横的甩尾漂移,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警戒线停下。
眼前,是铁桶般的阵势。
数十辆警车的红蓝灯光疯狂交错,将现场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凝重无比。
全副武装的武警拉开数道防线,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向厂区深处那栋唯一亮着灯的巨大车间。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神情紧绷到极点的中年警官快步冲了过来。
“王局!”
他敬了个军礼,语速快得像是连发的子弹:“现场指挥蒋平!嫌疑人刘闯就在主生产车间,挟持了两名人质!厂长王富贵,还有程序员李宏!”
汗水已经浸透了蒋平额前的发丝,在警灯下闪著油光。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力气大得能单手掀翻工具车,还能把钢钉当暗器用!我们两个谈判专家刚进去,腿上就各嵌了一枚钢钉,被抬了出来!”
“他情绪完全失控,嘶吼着要王富贵偿命,不然就每十分钟杀一个!”
“不敢强攻!”蒋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他拿人质当肉盾,而且他手里的那把刀他刚才一刀,直接劈开了一块半指厚的钢板!”
王章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扫视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厂房,内部结构复杂,大型机械林立,对于一个超凡者来说,那是一座完美的杀戮堡垒。
“狙击手呢?”
“找不到射击角度!他太狡猾了,一直躲在人质身后,根本没有开枪的机会!”蒋平的声音里满是挫败和无力。
这就是超凡犯罪的可怕。
常规警械与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林砚的视线穿透攒动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座钢铁巨兽般的车间。
他能想象里面的绝望。
一个被仇恨逼疯的年轻人。
两个命悬一线的倒霉蛋。
算上路上消耗的时间,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
每一秒流逝,都是在为那两名人质的生命倒数。
不能再等。
林砚向前踏出一步。
“王局,蒋队长,让我进去。”
一瞬间,现场所有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蒋平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警察,嘴巴张了张:“小伙子,你”
“刑侦支队,林砚。”
林砚亮出证件,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视著王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不是去谈判。”
“我是去补充调查案情。”
“这个身份,比谈判专家更合理,他更容易接受。”
王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淬体一重,对三重。
这不是冒险。
这是拿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不行。”
王章的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两块冰冷的铁。
“王局,没有时间了!”林砚的态度同样强硬,逻辑清晰得不带任何情绪,“强攻,人质必死。继续拖延,人-质也随时可能死。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我只拖延,不硬拼。”
“我有信心,拖到李睿赶到。”
蒋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王章死死盯着林砚的眼睛。
这小子,胆大包天。
但他的思路,确实是眼下这死局中,唯一可能撬动生机的一根杠杆。
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
王章的每个字,都像是用铁钳从喉咙里夹出来的。
“记住你说的话。”
“保住你自己!”
“是!”
林砚转身,再无半点停留,孤身一人,走向那座正在吞噬光明的钢铁巨兽。
“快!给他穿上防弹背心!”蒋平反应过来,急忙大喊。
“不用。”
林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却异常清晰。
“那东西,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车间内,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刺鼻的机油气息,扑面而来。
林砚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车间中央。
刘闯。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血丝爬满了眼白,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他左手用一把雪亮的砍刀,死死抵在一个肥胖中年人的脖颈动脉上。
刀刃下,那人的裤裆早已濡湿一片,正散发著骚臭。
他右手则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男人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们脚下,十几枚钢钉在灯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站住!”
刘闯发现了林砚,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
“再敢上前一步,我先宰了这头肥猪!”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林砚立刻停步,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展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
“市局刑侦队的,林砚。”
“我来,是想重新调查你父亲的案子。”
“警察?”刘闯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里面全是讥讽与不屑,“警察有什么用?他们只信钱!”
“王富贵!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以为随便找个小警察来就能拖时间?没用!今天你死定了!”
他情绪上涌,手里的刀刃猛地向下一压!
王富贵肥腻的脖子上,立刻被划开一道清晰的血线!
“啊!别杀我!”王富贵发出杀猪般的尖叫,“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臭钱!我要你的命!”刘闯怒吼。
“刘闯!”
林砚突然断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精准的钢针,瞬间刺中了刘闯狂躁的神经中枢。
趁著对方一愣神的刹那。
林砚脚下发力,向前猛然踏出两步,将彼此的距离从绝对安全区,压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你父亲,刘建国,四十八岁。”
“在钢铁厂,干了二十二年。”
“他是全厂最好的维修师傅,连德国进口的机床都能玩得转。”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别再像他一样,一辈子跟这些冰冷的铁疙瘩打交道。”
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刘闯攥著刀的手,那原本稳如磐石的刀尖,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