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起来是被逼迫上了绝路,但横田大治还有办法。
他心里清楚知道,自己有着万无一失的保险。
“计划是计划,我有没有实施那完全是另一回事情吧?”
他轻篾地笑出声:“说什么要挟人去死这种事情太荒唐了,完全是不可能实现的,就不能是前田自己觉得处境艰难还不如自杀死掉算了吗?
再说什么杀人……我可是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的,对吧雅子?”
横田大治用一种期盼与信任的眼神望向一直坐着却被人忽视的前田雅子。
“喂,雅子!”
他用力拉一把旁边恍若灵魂出窍的女子,“快讲一讲吧,健平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哪里。”
前田雅子这才些许回过神,毫无情绪地讲:“健平死的那天,大治是跟我待在一起的,我们在大治的家里从下午做到晚上,然后去了医院探望小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哪怕是知道她和横田偷情之事的林秀一和长谷川绘里,听见这种毫不掩饰的话语也费了番神才反应过来。
这已经不是神智正常的人能讲得出来的话了。
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吗?
横田大治也瞪大了眼,随后大笑道:“都听见了吧,前田死亡的时候我是不可能在场的,所以杀他的人绝不可能是我!”
林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讲得很自信,然而眼神却飘忽不定。
看来前田雅子讲的话同样也超乎了他的想象。
“喂,臭小鬼,”横田大治向林秀一投去挑衅的目光,“那时候你不也在医院的病房里吗,我们可是见到过的,现在就连你也可以给我作证了!”
“是啊,我们确实见到过。”
林秀一点头,随后却将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但很遗撼,她说的是假话,或者是只说了一半。虽然不知道你们下午在做什么,但晚上到医院的前后时间里,你们一定去过学校,并亲眼见证了前田死亡的过程。”
“林秀一,你是已经开始讲胡话了吗?这种事情你证明得了吗!”
横田大治怒目圆睁。
“当然可以,因为这话就是你自己说的啊。”
“什么?”
“请播放第三段音频吧。”
会议室的声响经过一段杂音后,很快响起一段清淅的对话。
“雅子,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
“我知道的,你是一个勇敢而又深情的女人,哪怕愿意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肯定也会相当难过。”
“……”
“但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吗?我们都亲眼见到健平那样死了,所以更要对得起他的死,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雅子,你爱我吗——”
“混蛋混蛋混蛋!”还在播的录音被面红耳赤的横田大治打断了,他气得快要吐出血来了,指着林秀一不断地骂:“这是绝对的侵犯隐私,你这混蛋,竟然敢潜到我家里做这种事情……”
矮胖的身躯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看就要冲过去殴打林秀一。
听得头皮发麻的老刑警立刻把他按住,压到地上。
今天听见、看见的事情诡异程度已经快超越他过去几十年积攒的全部了。他感觉自己尴尬得有点要喘不过气了,但还是尽力压制住暴走的横田大治,“喂,你给我老实点,不然现在就得把你抓进牢里去了!”
横田大治挣扎著,直到精疲力尽才不再反抗,转而用一种极恨的眼神盯死林秀一,“这是非法取证,法庭不可能会承认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林秀一淡定地注视着无力反抗的他,再度点头道:“没错,这个只不过是用来反驳你证词的你的证词罢了,我也没指望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他稍松开自己的衣领,长呼一口气,站起身向操作计算机的刑警说道:“请播放最后的视频吧。”
年轻刑警已经快要变成林秀一声控的机器了,听到命令便机械地双击鼠标。
会议室的荧幕上便出现了画面。
那是在与此处相距不远的一年级教师办公室中。
一个背对着摄象头的高个男人站在办公室内的椅子上,手中拉着一圈从天花板灯管落下的绳子。他正低着头,与一个矮胖的男人对视。
“安心吧健平,既然已经说好了,那雅子我必然会照顾好的。”
高个男人点点头,把自己的脖子套进绳圈里。
“那就拜托你了,校长,小澈的事情……”
“放心吧,这是交易,既然你用命换了,那我也一如既往言信行果。”
矮胖男人随后走远,注视着健平将椅子踢掉。
画面就此结束。
林秀一解释道:“这是一位同样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教师向我们提供的视频,据称当时恰好是在试验自己新买相机的电池续航能力,这一实质证据同样可以交由警方进行检验。”
他讲着,不过场内已经没有人追究这一录像的来源了。他们都看向了横田大治。
——罪行已经坐实了,横田大治逃不掉了。哪怕现在还没事,但等到这些证据经过检方的确认,他也一定会被提起公诉,之后也只有进监狱这一个可能。
“结合上面列出的全部证据,我方得出的结论是横田大治犯下了《日本刑法》第202条规定的自杀教唆罪与自杀帮助罪,存在杀人的实际罪行。”林秀一总结。
横田大治无力地把脸埋到地上,忽然猛地抬起来,以低沉却疯狂的腔调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吗?”
长谷川绘里被这阵阴森的笑给吓得往后退一步。
“喂喂喂!这可不是什么自杀教唆罪哦?你以为我事先没有研究清楚吗,这只不过是我花钱买了条人命而已……”
他脸上的肥肉全部狰狞地挤成了一团,浑身上下都因兴奋颤斗着,“在日本,花钱买命可从来构不成什么犯罪!因为啊……
因为这是资本市场的自由交易啊!真真正正讲——我给钱都是治她女儿的病,完全没有为他的自杀行为提供便利!还有他自杀的决心也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跑到我面前跟我讲的,你们想不到吧?是他自己求我的啊!
我只不过是看一个死人可怜,所以帮忙出手照顾了他的妻女而已,完全是好心的!你的这些证据,全部,全部都是没用的!”
横田大治绝望地大笑着,尽情发出自己心底里最真实的声音:“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找那些妈妈家长全是为了贪钱,不是的啊,能拉来做的我也全做了,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人妻人母啊!”
“喂林秀一,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学校里的混混找你麻烦?那也是我叫他们去的,谁叫你跟条卑贱的狗一样敢瞪我的!”
“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学校里养混混吗?因为那样的话他们找女人过来我能先玩,哪个要堕肚子了也完全不用我来操心,啊呀,太爽快了!”
“你这畜生究竟在讲什么话!”
按着他的老刑警手都发起抖来了,就快按不住那肥硕的肩膀。
“雅子,”横田大治突然流出眼泪来,深情望着呆坐着的前田雅子,“雅子啊,你再爱我一次吧!”
他情绪激动一用力,借助渗出油脂的汗水从老刑警手里逃脱出来,扑向前田雅子。
老刑警又再度仓惶地跳起来把他按死,“你疯了,快点给我老实点!”
“别动我,我可没有犯罪!”
横田大治再次飞快地变成了愤怒的脸,怒斥抓住自己的刑警:“你说啊,反驳我刚才的话啊!我哪里犯罪了?你这头吞吃我纳税金的无用蠢猪!”
老刑警既错愕又无力回答,只能沉默死死按着他。
“没用的,我是不可能进监狱的,法律是制裁不了我的,你们这些做无用功的蠢货,等着瞧吧!”
横田大治打着滚,无法挣脱刑警的束缚,却分明表现出了欣喜道:“不就是身败名裂吗,那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需要证明的东西已经证明完毕。林秀一沉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拉着已成木鸡的长谷川绘里便往门口方向走。
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眼仍旧目中无人的前田雅子。
目定口呆注视着一切的年轻刑警忽然抢先一步到门前,向他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我之前在录口供的时候质疑了您!”
随后,他替林秀一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一只录着像的手机从其主人手中落到了地上,而门外,还有更多学生举着手机正试图录音或拍下室内的景象。
那个本该负责守门的教师飞快地捡起自己掉的手机,站到了一旁。
似乎全凑高的学生都聚到了这里,却无人说话,他们看着林秀一一步步走出来。
象是《出埃及记》,却远比耶和华迫使红海分开的伟力更为崇高,林秀一凭借人心的业力令人潮往走廊两边涌去,腾出了一条供自己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