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秀一想着昨晚上一色瑾突然跑来跟他说的话。
她蹲在床边的时候愁眉苦目,显然是有什么烦恼。可当他主动询问,却又不肯正面回答。
“等把现在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告诉你好吗?”——留下这句话,她就离开了。
一色瑾身上有两个谜团:她为什么抛下正火热的明星事业,从东京悄无声息跑到横滨来?又为什么会遭到暗杀?这两个谜团或许是一体的。
但一色瑾自己不肯交代,林秀一也没好的办法,只能尽可能地尽一个朋友的职责保护她、帮助她。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为前田健平之死掀案。
眼下才走完了第一步,查证的线索似乎就断了,而现有证据也没办法证明横田的杀人事实。
唯二的两个突破口,一个是已死的前田健平,尸体上或许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地方,但已经被送去了警察局验尸,警方不可能同意外人插手尸体的检查。
还有一个便是前田雅子,但就那天晚上在医院所见到的一样,她被横田死死抓着经济把柄,也不敢有所反抗,应该不会愿意与他们合作。
看来,要是没有线索会自己蹦到他脸上来的话,那100积分该花还是得花……
“今天是周天,一起去医院探望下小澈吧?”
早饭过后,与平常无异的一色瑾提议道。
虽然长谷川绘里连小澈是谁也不知道,不过蹭吃蹭喝的她自然没有意见。林秀一思考片刻,既然不能去学校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表示了同意。
那小姑娘缺乏人陪伴,如果有时间,常去探望也是好事。
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女孩正坐在床上,神情专注地挥笔在画板上留下色彩,连走进来的三人都没注意。
“小澈,你在画什么呢……咦?”
一色瑾凑过去看了一眼,感到惊奇。
画板上的居然是一只黄色的球,顶上一个张开的尖嘴,下有一条黑色尾巴,内部则是大小不一的两只眼睛。
“大姐姐,你不知道丑小鸭的故事吗?”
前田澈停住了笔,抬头好奇地问。
“喔,我看懂了,”长谷川绘里扫了一眼就突然说道:“这画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因为这怪物只有一条腿耶,那不就跟你——”
林秀一赶紧堵住她的嘴不让这缺德玩意继续说下去。
这个女人智商低就算了,连情商也沦落到了让人眼前一黑的地步。
他递一个警告的眼神,令长谷川乖乖闭嘴。
“是的,这就是我!”
小澈反而开心道。
“你是想要当天鹅吗?”
一色瑾柔声道。
“没错,今天妈妈来找过小澈了呢,说下个星期就要做一场手术,只要手术做好我的病就会好了。那不就象是丑小鸭打败困难终于变成天鹅了吗?”
女孩的话让人错愕。
“那真好啊,恭喜你啊!”
长谷川立刻拍手叫好,又引来一旁林秀一的注视,忙收起掌声低下头小声认错:“我又说错话了吗?”
林秀一没理她,与一色瑾交换眼神,随后以“上厕所”为由去往房内的洗手间,再偷偷溜出了房外。
去找了前田澈的主治医生。
“你说小澈手术的事情啊,是真的,一大早前田夫人过来找过我,说是我们这边可以安排进行手术了。”
“风险?嘛,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先前已经进行过保守截肢的手术了但效果并不理想,现在正在采取的综合治疔办法又不能有效改善病情,所以家属转而要求采取激进疗法其实我也是认可的。”
“收费当然是高的了,但前田夫人来时就已经把定金付清了,你放心吧,我也是有医德的医生,入行时候宣读过《日内瓦宣言》,完全不在乎什么绩效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病人及其家属好。”
“喂,你其实不是前田澈的家属吧?哪来做决定的资格?再这样死缠烂打下去我要叫保安了……”
等到林秀一问完话回到病房的时候,三女正聊得开心。
一色瑾向他投来询问的视线,他摇了摇头。
那个医生在关键问题上打太极,不愿意透露具体的情况,这种神神秘秘的态度足以说明手术的性质并不是那么好,至少风险是极高的。
前田雅子大抵是无路可走了才会选择这个办法。
而手术所需的花费很高,是她自己想办法从横田那取悦而来的吗?
林秀一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丈夫自杀,前田雅子虽然伤心,但还是很快就将心思放回了女儿的身上……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按部就班的拿出来源未知的钱来给前田澈安排手术事项……丈夫是前天死的,钱或许是昨天拿的,手术却是今早上就妥当安排好的……
又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在拿到的帐本里,不知为何,前田家的债务已经被一笔勾销了。
仿佛,有一部天平,交易的一端是活生生人的命,另一端也是活生生人的命。
——她早就知道自己丈夫会死了。
林秀一脑筋转动着,想到这个可能的瞬间,神经便抽搐打起结来,那种看见出轨女人装作无事发生甜蜜喂食自己丈夫的异样感又从喉咙里涌出来。
前田雅子早就知道前田健平会死?
他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她也是杀害前田健平的凶手吗?还是帮凶?
她有没有在横田的枕边劝说其杀掉自己的丈夫?
没站稳脚跟,他伸手扶住墙。
“秀一,你没事吧?”
一色瑾急匆匆跑过来,拉住了他。
“咦咦咦?”
“大哥哥,没事吧?”
林秀一强忍住恶心感,擦了擦嘴边流出的口水。
这种事情说不定只是他的臆想。
他必须保持镇静,客观的,更客观的来看待这件事情,否则制裁就会失去意义。
“我没事,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觉。”
林秀一挤出一个微笑回答。
“真的没事吗?”
一色瑾仍然担忧地看着他,随后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秀一摇摇头,微笑变苦。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