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老头原来是前田健平老师的父亲。
林秀一回忆起自己前几天在回家路上确实见到过前田老师，老头也是在那一天知道了他其实没拿到奖学金。
一色瑾也说过前田夫妇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便是这位前田澈吧。
而按之前上门讨债的混混所说，房东老头欠的债是跟他的儿子也就是前田健平有关，借贷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前田澈的病……
“我能看看小澈的病历吗？”
“你没有委托书吧？按理来说是不行的。不过，这小姑娘的情况有些特殊，看在你还挺正直样子、这么关心她的份上，我告诉你她生的病吧。”
护士把手护到嘴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骨肉瘤，原发性恶性骨肿瘤的一种，很遗撼，她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做完手术也不乐观……恐怕……”
护士尤豫着讲，没有把话说完。
——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林秀一脑里自动补充完。
“三位家属全都知道吗？”
“肯定是知道的，只有小澈自己是不知道……小姑娘很坚强，你也不要跟她说。”
林秀一沉默地点点头，在名册上登记下自己的姓名，坐电梯去病房。
推开门，病房的窗半开着，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起浅色的纱帘。
“是爷爷吗？”
女孩清脆灵动的声音从墙后来。
“庆三郎爷爷今天有急事要办所以赶不过来了，我是替他来给你送饭的。”
林秀一走进去，见到床上坐着的女孩。
看上去是10岁左右的年纪，眸光忽闪忽亮，头上戴着可爱的卡通发卡，怯生生地望着他。
林秀一从来没应对过小孩，只好尽可能保持轻柔的语气道：“晚上好，我叫林秀一，是租住在你爷爷家里的住客。”
前田澈不语，伸手用被子遮住上身直到眼睛以下的部位。
林秀一注意到被子里两条腿的轮廓，其中一条自膝盖以下便没了影。他用馀光确认这一点后便不再看。
他动作缓慢地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待女孩情绪稳定后再开口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前田澈。”
“我可以叫你小澈吗？”
“……可以。”
林秀一点头，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中东西一样样取出来，“那么小澈，你爷爷说你喜欢吃食其家和草莓，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你想先吃哪一样？”
“草莓，可以吗？”前田澈回答，同时将盖住半张脸的被子撤到脖子以下。
“可以，但是只能先吃1个，剩下的你要留到吃完饭后才能吃。”
“好。”女孩乖巧地点点头。
林秀一拿着一盒草莓去厕所清洗，回来递给她一颗最为饱满的，小澈双手接住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下去。
“接下来就吃饭吧。”
林秀一取出食其家的儿童套菜来，但面对坐在床上难以起来的女孩有些犯了难，思考再三，决定自己喂她吃。
“那个。”小澈伸手指了指床旁边摆着的一张折叠小桌。
林秀一恍然，给她铺上去，再将饭盒和随赠的小玩具放在小桌上。
小澈摸了摸玩具，露出了笑容，却没第一时间动筷，转而谨慎地向林秀一询问：“大哥哥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小澈这才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中虔诚念到“我开动了”，拿起筷子开始吃。
林秀一静静地旁观她吃饭。
女孩吃饭也很文静，病房里便安静了下来，直到门忽然从外向内再一次打开。
“小澈，今天爷爷可能来不了了，所以妈妈过来了，抱歉呢，妈妈来晚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来，随后走房内，看见坐在床上停下筷子的小澈，还有椅子上的林秀一，顿时愣住了，“咦？”
林秀一不会认错她的脸，她就是前田雅子。
保持冷静，他主动开口道：“是雅子老师吧？我是一年级b班的林秀一，也是前田庆三郎先生的租客，今天是受他的委托来给小澈送饭。”
林秀一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前田雅子。
她身上散着浓厚得仿佛新喷过似的香水味，还穿着教师的制服，看起来是刚下班没多久。
“咦？”雅子维持着惊讶的样子，好一会才说出下句话：“那你是已经看见过他的样子了吗？”
前田澈闻言投来好奇的视线，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话，但也已经晚了。
“是啊，”林秀一从容地接下话，话音一转：“庆三郎先生也太不小心了，居然在这种时候闪到腰了，真是希望他能够快点好起来。”
前田澈脸上的好奇就此消退，转而浮现出担心的表情，问道：“爷爷他没问题吧？”
“放心吧，”林秀一向她笑了笑，“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的，只不过现在必须得躺在床上疗养，直到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念叨你呢。”
“是啊，小澈，”前田雅子也笑出声来，“哎呀，看来爷爷全部都已经考虑周到了，只有妈妈是白跑一趟，白带饭来了。”
“才不是呢，我可以，可以吃两份饭的！”
前田澈的担心由此瓦解了，脸上变得红彤彤的。
前田雅子向林秀一投去感激的笑容，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亲密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的动作温柔而有爱，就象是那天中午她喂丈夫吃午饭一般。
看见这一幕，林秀一反而觉得自己喉头又有些发紧了。
“雅子老师，健平老师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林秀一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抚摸女儿的前田雅子肩膀忽地一跳，并没有回应他。
“哈哈哈哈，前田老师当然没有一起来了，今天学校的事务繁忙，他作为年级里相当负责任的优秀教师，自愿留下来处理那些事情了。”
一阵油腻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代答了这个问题。
林秀一看过去，正好见到凑高校长横田大治满面红光，腆着肚子，双手藏在身后走进来。
横田主动给林秀一打招呼：“林同学，好几天时间没有来上学了啊？不过一色同学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所以你就不必担心学校方面的事情了。”
他随后露出亲善的笑容面向前田澈，献宝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盒全新的洋娃娃，“小澈啊，叔叔也来看望你啦，还给你带了礼物哦？开不开心？”
前田澈低下了眼睛，僵硬地别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