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未至,陆青的身体已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
那条来势汹汹的南蛇,巨大的蛇口正好咬在了他方才落座的青岩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几枚断裂的碎石簌簌落下。
“畜生找死!”
身处半空的陆青身形猛地一折,借着下坠之势,浑身大筋紧绷,一记重拳狠狠轰向正欲抬起的硕大蛇头。
砰!
一声炸响在林间回荡。
南蛇的头颅被这一记重拳砸中,身躯直接被掀翻在地,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一时没死,却显然被砸得有些找不着北,一颗蛇头晃晃悠悠好半天才重新扬起。
陆青却是借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青岩之上,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却不象动作那般轻松,眉头反倒紧皱。
“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锋。
刚才那种触感,太诡异了。
按理说象他这种步入惊弓藏弦境界的武者,一记重拳虽不敢说开山裂石,但轰碎一条普通南蛇的颅骨却是板上钉钉。
普通蛇类的头颅说到底就是皮包骨,哪里经得起武者的摧残?
可就在刚才,拳头和南蛇头颅接触的一刹那。
他只觉这一拳不是打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锤在一个裹了几层生牛皮的实木桩子上!
轫性十足,皮膜如革。
不但没有那种血肉崩裂的感觉,反倒是有一股反震力顺着手臂传了回来。
莫不是这畜生也懂得练武?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即收敛轻视之心,摆开蟒行拳的架势,准备好好陪这头异类过两招。
然而让他更加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挨了重击的南蛇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后,非但没有象预想中那样发狂反扑,竖瞳中反而闪过畏惧神色?
腥红的蛇信子试探性地吐了吐,身躯一扭,毫不尤豫掉头就溜!
“他娘的!”
陆青嘴角一抽,气极反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咬到人就想跑?”
要是让这么个畜生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他这身功夫以后也就别练了!
陆青脚下生风,两步便欺身而上。
南蛇听到背后恶风不善也是凶性大发,蛇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试图阻挡。
可这哪里难得倒陆青?
他身形游蛇般诡异一闪,轻而易举避过了势大力沉的一尾。
紧接着大手探出,鹰爪般精准地扣住了常人小腿粗细的南蛇躯体。
入手处一片滑腻,肌肉疯狂蠕动,竟然又是一股惊人的韧劲传来。
若非陆青五指劲力十足,这一下怕是真得让这滑不留手的畜生挣脱出去。
南蛇受制,蛇身本能地便要顺势缠绕上来。
“滚下去!”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手臂大筋一抖,一股抖劲顺着蛇身传导而出。
砰!砰!砰!
硕大的南蛇被陆青拽着,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掼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直摔得那南蛇口鼻溢血,眼冒金星,原本筋肉紧实的躯体软成了面条,再也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
竖瞳中只剩下清澈的愚蠢和恐惧,一个劲儿地想往旁边草丛里拱。
“给我回来!”
陆青一把将其拽了回来,随手扔在脚边。
眼见南蛇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意志,他这才有空闲细细打量这头诡异的战利品。
这一看眉头锁得更紧了。
南蛇这玩意儿在蒙特内哥罗岭并非什么稀罕货,陆青不仅见过,还没少拿来打牙祭。
可眼前这条无论是体型还是皮肉的质感,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感觉。
寻常南蛇至多也就茶盏粗细,长不过两三米许。
但眼下被自己所捕获的南蛇足足有常人小腿粗,身躯沉得坠手。
更关键的是,蛇身摸上去根本不似寻常蛇类那般松软,反倒是肌肉紧绷,韧劲十足,象是被反复锤炼过的老牛皮。
而最让陆青心中生疑的还是这玩意的行为。
南蛇的性情素来不算凶悍,从来没听说过有主动猎食活人的先例,人类压根不在南蛇的食谱之中。
可刚才这条南蛇动嘴之前,蛇咒入耳带来的敏锐通感告诉陆青,这畜生在见到他的瞬间,对于自己就提起了超乎寻常的“兴趣“,那是一种极度嗜血的渴望。
这可不对劲!
自从他捕蛇大成,身上自带了一股震慑凡鳞的威势。别说是这种南蛇,哪怕是更加凶猛些的过山风,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除了异蛇之外,就再也没有普通蛇类敢于攻击自己了。
这畜生倒好,不仅不避,反而上赶着要吃他?
难不成这条南蛇要蜕变成异种了?
陆青心中念头一起,旋即摇了摇头。
异种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从未听说过凡蛇还能半路出家蜕变成异蛇的。
他伸手在那紧实的蛇身上捏了捏,感受着不属于正常范畴的坚韧,眼底若有所思。
若非变异,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这畜生尝过甜头,吃过人!
只有食过蕴含气血的活人血肉,并从中得了天大的好处,这条不开化的畜生才会这般不知死活。
一见着自己这等血气旺盛的武者便上头前来扑咬,连本能的畏惧都给压了下去!
想了想,陆青决定尝试和南蛇沟通。
他眸光微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音。
带着自身强烈的意志,借由黑白分明的眼睛压向手中提着的南蛇。
嘶嘶!
南蛇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发出了一阵低微的嘶鸣声。
陆青从中解读出畏惧的情绪,眼见得南蛇不住地低首,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给这条南蛇打服了。
陆青也不管这东西能听懂几分,心念转动间将自身的疑问尽数传达了过去。
南蛇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随即便吐着信子,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嘶鸣声,将一段段零碎的感知碎片反哺给了陆青。
人……血……香甜……大补……
陆青眸光陡然一亮,果然让他给猜中了!
将南蛇传递过来破碎杂乱的信息拼凑一番,大概的脉络便清淅地展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两天前,这条南蛇是喝了人血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只不过这条南蛇并未袭击那个人类,而是那个人类受了重伤不停地在流血。
南蛇倒是个小机灵鬼,尝了那人留下的血液发现有好处之后,一路舔舐那人遗落的每一滴鲜血,直到因为庞大的气血冲刷让它不得不休眠蜕变,这才彻底跟丢了那人的踪迹。
而一醒来,脱胎换骨的它便循着气血本能撞上了陆青。
随后就被拎在了手中。
分析完毕之后,陆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
但仅仅是两息之后,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那位受伤之人绝对是个武道高手!
身受重伤还能在野人沟翻山越岭,流了一路的血没死不说,滴落的血甚至还能让一条普通南蛇脱胎换骨,产生异变。
这是什么概念?
反正他这个一练小成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追?还是不追?
陆青眼中精芒闪铄不定。
这种层级的强者哪怕是重伤濒死,也不是他这种武者能轻易招惹的,一个不慎便是羊入虎口。
但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任这人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行踪竟然会被一路上的普通蛇类所知悉,进而被自己知悉。
所以自己在信息上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就算到了地方,也可以驱使蛇类去查看那人的状态,不虞被伏击的风险,安全性完全可以保障。
至于结局无非三者。
人已死,泼天的富贵落在他头上,直接继承遗产!
人未死且有馀力,那他扭头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人虽未死但已是强弩之末,伤情恶化……
那就得随机应变了,雪中送炭结个善缘,还是趁他病要他命当下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现在唯一值得顾虑的一点是,两天时间对于一个能跑的重伤武者来说足够走出很远,也可能早已有同伙接应。
时间不等人!
一念及此,陆青再不尤豫。
他随手将那半截没吃完的烤蛇肉丢给地上的南蛇,指尖轻点。
“带路!”
得了血食,南蛇也是精神一振。
囫囵吞下后蛇头一转,身子如利箭般向着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游曳而去。
陆青提刀紧随其后,身影转瞬没入幽暗的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