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日光费力地钻透浓荫,斑驳光影在腐殖土上来回拉扯,似野鬼挣扎。
被木叉击中的墨鳞吞胆蝮此刻状态极为诡异,坚若精铁的鳞甲下蛇肉在不自觉地细微抽搐。
这是酸浆液侵蚀异蛇经络的征兆。
陆青眼底冷光一凝,趁病要命!
他手腕一翻,提起那杆被咬穿两个透明窟窿的木叉,脚掌蹬地身形暴起,尖锐的叉头直刺异蛇七寸。
这一击,若是落得实了,异蛇也就彻底丧失了还手的能力。
就在木叉即将触及蛇鳞的刹那,这头灵智颇高的异种竖瞳中却划过一道极为拟人的狡黠。
咕!
原本平滑的腹部陡然鼓起球状,象是被吹涨的气囊般极速上涌。
与此同时,头顶殷红如血的肉瘤冠子更是诡异地涨大了整整一圈,红得发紫!
这是喷吐毒雾的前兆!
陆青瞳孔微缩,在距离异蛇尚有五米之遥时硬生生止住身形,随后触电般极速暴退!
想玩阴的?
在我面前耍心眼,还是太嫩了点!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因为蛇典入微的缘故,他早就了解眼前异蛇的所有习性。
《百兽异蛇录》虽言其善喷毒雾,但若是将喷吐毒雾看作异蛇的常规攻击手段那就大错特错了。
喷吐的毒雾并非寻常,而是墨鳞吞胆蝮一身精华煞气所聚。
每一次喷吐都是自损根基的亡命之举,若非生死关头,断然不会轻动,无论是否对敌人造成伤害,它先要自损一千。
更关键的是,墨鳞吞胆蝮在喷吐毒雾之前会因蓄力而短暂的无法行动,也就是僵直状态!
所以喷吐的时机也非常重要,最好是敌人处在近处或者行动迟缓的状态中。
在陆青计算中,这数息的僵直时间就是制胜关键!
方才那一叉本就是为了逼它拼命的佯攻!
趁着这异种僵在原地之际,陆青右手极快地摸向腰间,拽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毫不客气地当头砸了过去!
呼!
风声迅疾。
墨鳞吞胆蝮竖瞳之中闪过一抹慌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的它除了眼睁睁看着一大袋“夺命酸浆”兜头砸来,竟是连扭动身躯躲避都做不到!
砰!
麻布袋子重重砸在蛇首之上,早已被挤压破碎的果肉瞬间炸开,红黄相间的粘稠汁液如雨般泼洒了它满身满脸。
与此同时,一团色泽幽紫的毒雾亦是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轰!
毒雾一出,并未如寻常烟气般飘散,反而象是水银泻地般迅速向着四周蔓延扩散。
早有准备的陆青第一时间捂紧口鼻,足尖在地面连点数下,几个起落便退出了二十馀米,并一个纵身稳稳落在了一棵老松的横枝之上,随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只见紫雾笼罩之地,原本郁郁葱葱的杂草灌木如同被浇了滚油,瞬间枯黄发黑,化为齑粉簌簌而落。
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哪怕陆青早知厉害,此时也不禁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幸亏仗着捕蛇大成之后的能力计划周全,若是方才贪功冒进,哪怕稍微沾上一丝毒雾,自己这身百十斤肉怕是也要倾刻间化为一滩脓血。
此刻身处高处,雾气再毒却也奈何他不得。
只因墨鳞吞胆蝮乃是阴煞异种,所吐毒雾极沉,只会贴地流淌不会随风上浮。
下方的紫雾翻滚涌动,待到山风穿林,紫雾渐渐被吹薄、散去。
眼前之景,触目惊心。
枯死的林木呈扇形倒伏一片,如同在山林之中剜出一道巨大的伤疤。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墨鳞吞胆蝮此刻正疯狂地在泥地里翻滚挣扎,鳞甲缝隙间全是酸浆果的汁液。
更可怖的是,它的眼框和口腔之中正不断向外涌出紫黑色的毒血,显然是酸液入体已然重创垂死。
陆青静静看着,直到异蛇疯狂翻滚的身躯逐渐僵直,抽搐变得微弱。
待到山风穿林,将最后几缕黏稠的紫雾扯碎卷走,风卷残云,雾散林清。
纵横野人沟的墨鳞吞胆蝮,此刻已然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乌黑的血泊之中
树上生人立,树下死蛇僵。
风过林梢,好一派生死无常。
见那异种已近死寂,唯有残躯微颤,陆青这才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落叶不惊,足尖点地。
未有半分懈迨,顺手拾起一块边缘锋锐的碎岩脱手而出,狠狠砸在了墨鳞吞胆蝮的下腭白点处。
啪!
颅骨碎裂的闷响传来。
微颤的墨鳞吞胆蝮瞬间一挺,随即如泄了气的皮囊般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至此,陆青方才将其小心收入背篓之中。
【技艺:捕蛇(大成)】
【效用:知死穴,断七寸,蛇典入微,震慑凡鳞,灵韵寻踪,蛇咒入耳,十里闻腥,御蛇而行】
只加了一百出头?
陆青眉梢微挑。
若是放在以往,似墨鳞吞胆蝮这般品级的异种,少说也能带来两三百的进度增长。
如今看来,捕蛇技艺大成之后,门坎确实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想要再如以前那般突飞猛进,怕是得专寻这些异种下手才行。
不过大成已有役蛇、通感这等神异的能力,若真能肝到圆满又该是何等光景?
陆青按下心头火热,转身去寻墨鳞吞胆蝮的老巢。
可惜一番搜索后,除却几副腥臭扑鼻的蛇蜕外,便只在附近一颗老槐树根部发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土洞。
里面空空如也。
“倒是贪心了。”
陆青自嘲一笑。
光是这具异蛇尸身,少说也能在回春堂换来五十两纹银,此行已然是大获丰收,做人不能太贪。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虽有密林屏蔽,但依着光影斑驳的角度判断,约莫已过未时。
时辰还早。
陆青眸光一转生出几分野心,野人沟虽险,但这险中之利尝过一次便再难忘却。
若能再捕获一条异蛇,往后在学徒院的一应花销便彻底不用担心了。
但此时第一要务并非巡捕异蛇踪迹,而是先填饱肚子。
练武之身气血消耗本就极大,先前一番搏杀加之这么长时间没有进食,此刻腹中早已如擂鼓般轰鸣。
该找些老朋友打打牙祭了
辨了辨风向,他避开先前毒雾飘散的下风口,转身朝相反的林深处走去。
……
两刻钟后。
一块背风的巨大青岩后,篝火已熄,唯馀炭火微红。
一截剥了皮、去掉内脏的乌梢蛇正架在火上,油脂滋滋作响,泛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在这危机四伏的野人沟,也就只有他陆青敢如此托大,生火造饭。
蛇肉入腹,暖意顿生。
偶尔尝这么一口野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正当陆青大口撕扯着蛇肉,吃得满嘴流油之际,咀嚼的动作忽然一顿,眉宇间轻轻皱了一下,侧头倾听起来。
但过了两息时间,陆青面色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最后一块蛇肉送入口中。
又过了不到十息。
身后平静的灌木丛陡然炸开,一股腥臭至极的恶风当头罩下!
一条足有常人小腿粗细,通体覆盖着云纹般褐黄鳞片的南蛇,从巨岩上方无声垂落,张开满是倒钩尖牙的大嘴,朝着陆青的头颅狠狠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