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
正在练习着桩功的其馀学徒动作忽然一滞,蓦然感觉到一阵惊人的热浪毫无征兆地在场中辐射开来。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热源中心,正是陆青!
只见陆青周身皮膜充血,化作一片骇人的赤红之色,头顶白烟袅袅升腾。
原本稳固的下盘微微下沉,脊椎骨节节律动,脖颈极其怪异地向前大幅探出,下腭打开对着当头烈日猛地一吸,便好似天蟒张开吞天巨口。
“呼!”
周遭气流随着这一吸,长鲸吸水般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紧接着。
“啪!啪!啪!”
一连串筋骨弹抖的脆响从他体内接连炸开,声音密集而清脆。
人群边缘,司徒岳明双眼猛地眯起,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筋骨齐鸣,热浪透体。
这声音和气象他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十二条大筋彻底拉开后,气血圆满灌注,从而迈入练筋境第二重关隘,“惊弓藏弦”的标志!
六日不到,这怪胎竟然真的破关了!
而此时,陆青对外界或震惊或嫉妒的目光一无所知,已然完全沉浸在身体内部翻天复地的剧变之中。
被吞入的浊气下沉砸进了丹田气海。
轰!
陆青只觉体内传来一声轰鸣。
这一瞬,最后一点未曾练通的细微关窍,终究抵挡不住早已满溢的气血,被蛮横地彻底冲开。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原本经过“抻筋拔骨”打熬、被拉伸松解到极致的大筋,在滚烫气血的滋养下陡然发生了异变,瞬间紧绷收缩!
松紧之间,十二条大筋便拥有了惊人弹性。
一种前所未有的“劲力”在筋骨间诞生了。
若说之前“抻筋拔骨”练的是将身体打开、疏通的柔劲。
那此刻体内这股新生的劲力,便是藏在棉花里的针,是刚柔并济的杀人劲!
皮肉之下一张看不见的人体大弓已然成型,周身大筋成了随时可以崩断人命的弓弦。
陆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芒暴涨。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流转,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泵出无穷的精力,透着难以言喻的舒爽与通透。
纯粹而暴涨的力量!
这种体魄疯狂增长的快感远胜世间一切享乐,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迷恋。
太爽了。
这就是真正的武者吗?
陆青攥紧了拳头,胸中有一种奇异的躁动等待宣泄。
真想立刻找个不长眼的人试一试“惊弓藏弦”的威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看看身为武者的杀伐手段究竟有多强悍!
视线微垂,熟悉的淡蓝色字迹再次浮现。
【技艺:天蟒吞月桩(小成)】
【能力:惊弓藏弦,内劲自生,筋若弓弦崩满月,触之即发伤人命】
成了!
惊弓藏弦!
正在这时,陆青的双耳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右臂如闪电般抬起,他探手向侧方空气一抓。
“啪。”
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被他稳稳扣在掌心。
下意识调动体内新生内劲,五指骤然向内一合,指节发白。
碎裂声响起,摊开手掌,掌心坚硬的青石子已然化作一堆细碎石砾,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不错,看来惊弓藏弦的门坎你确实迈过去了。”
秦执事标志性的夜枭嗓音传来,干瘪僵硬的面皮微微抽动,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陆青收敛气势,连忙拱手。
“多谢执事栽培,实属侥幸。”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
如果不是因为秦执事特批的药浴,如果不是因为进入学徒院之前攒下三十六两银子的家底,能够负担起四副龙蟒锻身汤,如果不是自己夜以继日的肝进度,他是不可能在短短六天的时间内突破惊弓藏弦的。
即便如此,为了快速突破,家底也已经花了个干净,再也负担不起药浴的开销。
要想接下来的进度继续高歌猛进,赚钱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秦执事对陆青的自谦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背着手踱步走近。
讲实话对陆青能突破此事他并不意外,可这小子能这么快突破却还是让他感觉些许诧异。
毕竟虽然已经是第六天,但学徒院除了司徒岳明这个本就突破了的,以及一个进院之前就积累深厚,两天不到就突破了的学徒之外,陆青竟然是第三个突破之人。
反常的情况让秦执事不由得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真是岁数大了,眼力见也跟着退化了?
他本以为第三个突破的会是温家的二少爷温侍仁。
思及此处,秦执事目光转冷,横扫向演武场内剩下几个学徒,顺着陆青的话头讥讽道。
“我看未必是侥幸,若是侥幸就能破关,怎么不见旁人有这等运气?”
“反倒是有些人,出身优渥,资源不缺,却这么长时间都无法突破,我看这些人恐怕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吧!”
场中剩下的四名学徒脸色瞬间涨红发紫,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几道羞恼的视线隐晦地瞥向陆青。
陆青无奈,只能发出一声苦笑不做言语。
秦执事犹嫌不够,淡淡说道。
“成就惊弓藏弦,才算真正入了武者门墙。”
“咱们回春堂的《天蟒吐息法》乃是正统武学,绝非外面那些只会蛮力的野路子可比。”
“这门功夫最重气息悠长,劲力连绵,一旦迈过这第二道关隘,你们的耐力、回气速度远超同境,即便陷入重围杀伐也能支撑极久。”
“寻常的同境武者,打两三个不在话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陆青三人,沉声道:
“入了此境光练桩功便不够了,空有一身气血蛮力,没有打法持续锤炼也是白搭。
“既然你们三个最先破关,那便随我进后院,传你们配合此功的拳法,蟒行拳!”
说罢,秦执事转身便走。
陆青心中泛起喜色,连忙与司徒岳明以及另外一个突破的高壮学徒一同快步跟上。
剩下演武场上四名没有突破的学徒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温侍仁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陆青等人离去的背影,一张脸阴沉得几欲滴水。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天赋不错,又能吃苦,稳稳压过陆青一头。
没曾想,仅仅六天。
这个被他视作饭桶的小子,竟然先他一步学到了拳法!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遥想六日之前,他也是这三人之中的一员啊!没想到最先掉队的竟然是自己!
温侍仁低吼一声,红着眼再次摆开了桩功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