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随手将一条才从小拇指粗细的“土四脚”拧断了脖子丢进草窝中,暗道晦气。
这种常在烂草堆里钻的草蛇肉酸且柴,既不能入药,也没哪家酒楼愿意收。
面板不期而至,突然浮现在眼前。
【技艺:捕蛇(小成)】
【能力:蛇信识味寻踪辨迹,一眼即破伪装,知悉七寸死穴,五感如蛇,林中动静无所遁形】
突破了!
原来入门之后是小成。
陆青心头一跳,甚至还未来得及欣喜,便感觉脑中仿佛被猛地泼了一瓢凉水。
一个激灵过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原本让人心生烦躁的湿热瘴气和腐叶霉味,此刻竟象被一只无形的手层层剥开。
混杂了无数种气味的林子里,一丝极淡却带着独特凉意的腥臊气,突兀地钻进了陆青的鼻腔。
那是蛇的味道!
而且不单单闻得到。
陆青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杂乱无章的灌木和草丛。
往日里看起来寻常的杂草此刻却好似成了一张布满线索的地图。
一道极轻微的压痕,一滩已经干涸的黏液,甚至是草叶上那一点不自然的倒伏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有东西从这儿爬过去了!
“这就是小成?”
陆青深吸了一口气,毫不尤豫地顺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放轻步子顺着线索向前走去。
视线最终死死锁定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根部。
那里堆积着厚厚的松针和枯叶,怎么看都只是一堆烂树叶。
若是在之前,陆青就是从旁边走过一百回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现在的他眼里,一小块略微隆起的“树叶”,正随着极其微弱的节奏起伏。
枯叶蝮!
陆青瞳孔微缩,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竹杆。
这东西毒性极其猛烈,平时不动的时候就跟死物一样,一旦有人靠近,暴起伤人的速度比飞箭还快。
多少在山里钻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最后都是栽在了这玩意的毒牙上,甚至不知不觉间人就没了。
以往碰到这种“阎王债”,陆青唯一的选择就是绕道走。
但今日,合该他铲除此獠!
陆青没有半点尤豫,身体微微前倾,举起手中木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能够攻击的距离内,却将将卡在枯叶蝮攻击距离的外面。
就在那堆枯叶微动的瞬间,陆青动了。
“噗!”
手中的竹叉仿佛长了眼睛,准确无误地刺入枯叶堆中,将还没来得及暴起的三角脑袋死死钉在了泥地里。
枯叶蝮身躯猛地一炸,土黄色的鳞片倒竖,只有半臂长却异常粗壮的蛇尾象是钢鞭一样,带着风声疯狂抽打着木竿。
这畜生力道极大,寻常人若是手软半分,叉子就会被掀飞。
陆青眼神一冷,左手并指成刀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击在蛇头往下三寸的脊骨连接处。
这个地方是这种短尾毒蛇唯一的死穴。
“咔吧”一声。
细微却清淅的骨裂声响起。
陆青手指没有停,顺势如铁钳般扣住蛇颈,将整条蛇凌空提起。
手腕猛地向下一抖,一股巧劲顺着蛇头传导至蛇尾,如同甩响鞭一般。
原本还在疯狂缠绕、试图绞断陆青手臂的蛇身,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随后便如同被抽去了大筋般无力地垂了下去。
哪怕这畜生的生命力再顽强,脊椎骨节被刚才那一下特殊的寸劲寸寸震脱,此刻也只剩下大张着嘴等死的份了。
如此精妙的断脊卸力手法,没个三五十年的水磨工夫和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打滚的经验绝难做到。
据陆青所知,捕蛇这一行吃的就是天赋和命。
常人想要练出这双能从烂泥里看出线索的“蛇眼”,少说得用几十年的时间去熬,而且还未必能成。
而据陆青所知,放眼整个蒙特内哥罗岭能做到象他刚刚这般,将捕蛇技艺练到如臂使指、蛇行我知的程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这就是底气啊……”
看着背篓里那条少说能值两百文钱的枯叶蝮,陆青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
所练即所得!
这就是陆青金手指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常人眼中不可逾越,诸如天赋、资质之类的天堑,在他这里完全变成了只要抬腿就能迈上去的台阶。
按照面板上显示的内容,看来技艺的层次入门之后便是小成,小成之后怕不是大成?圆满?
不论如何,有了这手小成的捕蛇技艺,蒙特内哥罗岭对他来说,倒真的变成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莫说是月末用来买命的“香火钱”,若是勤快些,赶在大山万物蛰伏的枯竭期和寒瘴冻雨之前,他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笔银钱。
到时候就算是束修昂贵的武馆,也不是不能试试了!
将枯叶蝮结果掉放进背篓,陆青刚想再接再厉。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陆青摸了摸干瘪的小腹,下意识把手伸向怀里的干粮袋,指尖却触了个空。
“啧,黑面饼子真是不顶饥,看来以后得多备点吃食。”
摇了摇头,陆青也没纠结,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
既然干粮耗尽,那就下山。
若是换了技艺突破之前,下山也就是闷头赶路。
但如今陆青这双招子利着呢,索性也不走正道,专门挑着“蛇道”走。
手里木叉翻飞,回山的这一路倒也没闲着。
噗嗤!噗嗤!
顺手又挑了两条不长眼的“青斑”丢进背篓,虽然不值大钱,但蚊子腿也是肉,够换两斤糙米了。
眼前蓝光再次浮现。
【技艺:走山】
【能力:铁脚识路,无意间便能寻到脚下山石最稳的着力点,身轻三分,对山林之中的危险微弱感知】
陆青查看着面板上浮现的“走山”技艺,心下沉吟。
走山者,山中客也。
如今自己入门则履险如夷,也不知小成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
日头偏西。
陆青沿着山路拐过一道弯,远远便看见两个歪戴着黑布头巾的汉子靠在木栅栏上,百无聊赖地拿小刀背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山虎帮”的守门狗!
陆青脚下步子没停,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换成了老实巴交的憨厚模样。
还没等那两个汉子直起身来拦他,陆青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手早伸进袖口利落地摸出一小串早已串好的铜钱,双手递了过去。
“虎哥,彪哥,今儿日头毒,请两位喝碗凉茶润润嗓子。”
钱数是他下山之后算好的。
按照山虎帮的规矩,他背篓里这些货色大概值个百来文,过手抽三成,再加之一点“孝敬”免得他们乱翻把蛇胆弄破,这几十文钱给得只多不少。
毕竟自己现在身怀金手指,迟早有一天能把这些吸血虫踩在脚底下,羽翼未丰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哟呵?”
虎哥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陆青,你小子今儿转性了?出手够阔绰啊!”
平日里那些捕蛇人,哪个过关卡的时候不是哭丧着脸,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瓣花。
“看来这次进山收获不小啊!来,转过去让爷瞅瞅!”
虎哥把钱揣进怀里,顺手就去掀陆青背上的竹盖。
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嚯!好几条青斑,还有枯叶蝮?连土虺都有七八条?”
虎哥咂了咂嘴,一双三角眼在陆青身上扫了两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最近这手艺见涨越捕越多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天生操持贱业的命!”
说着,他眼神一冷,语气突然变得阴恻恻的。
“你小子老实交代,没私藏什么好货吧?”
陆青面色不变,连连拱手。
“虎哥您说笑了,托了‘常仙’大人的福,今日运气好才碰上几个蛇窝,怎么敢私藏好货呢?”
“行了行了!”
麻脸汉子皱了皱鼻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懂得规矩就好!只要你们老实交供,山虎帮自然罩着你们,赶紧滚蛋!”
“谢虎哥!”
陆青应了一声,紧了紧背篓带子,低头就要过关。
然而他刚迈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那麻脸汉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哦对了,陆青,忘了知会你一声。”
“最近帮里为了给那新纳的小嫂子做几身象样的蛇皮新衣,从明儿起抽红要再涨两成,明白吗!”
两成?
陆青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就已经是三成抽红,再涨两成就是五成!
辛苦抓来的蛇,一半都要白白送给这群什么都不干的畜生!
陆青脚步一顿,下意识攥了攥袖子里的短刃。
然而终究还是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强压下眼底的寒光,脸上重新挤出笑意。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