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差不多了。别打了。”恩佐挥了挥手,制止兄弟继续对壮汉施暴。
“哼!”
男人挣脱开布鲁诺的束缚。他右眼眼下有一片淤青,昂贵的真丝衬衫上印着几个脚印,看上去狼狈不堪。
男人象暴怒公牛一般泛红的眼珠瞪着恩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再度扑上去。
恩佐从烟盒中弹出一支香烟。
“来一根?”
没有得到答复,恩佐自顾自地为自己点上,将至今浑浑噩噩的甘比诺拉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个可怜虫叫甘比诺,曾经在101空降师服役。1944年,遭到了敌军的伏击,差点在莱茵河畔死掉。”
“但他的战友就没那么好运了,为了掩护他丢掉了性命。”
“他因此受到了心理创伤。变得暴躁易怒吗,动不动打骂老婆女儿。”
“这些事情,其实我们是知道的。事实上,我们这次前来,也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甘比诺的妻子,也牵着六岁的女儿走上前,头发散落,带着哽咽道:
“恩佐说得说得没错。虽然他不是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我可以原谅他。”
“他曾经也是善良负责的好男人,是战争毁掉了他!”
壮汉的粗重的眉毛拧成绳结,似乎对这个内情深感意外。
他说道:“我和他无冤无仇,只是看不惯男人当街打女人,出手教训他一顿而已。”
壮汉语气讥讽:“听你们这么一说,倒象是我多管闲事,刻薄对待为国家流过血的军人了。”
“不过。”壮汉话锋一转:“我也是当过兵的,见识过战后创伤对一个人身心的折磨。”
壮汉咧嘴一笑:“所以,好吧,还算过得去的说辞!”
恩佐挑了挑眉。
挨了一顿打,还能心平气和地体谅甘比诺的难处,这个壮汉倒是个性情中人。
同是在战场上挣扎过的人,才能共情彼此的感受。
恩佐再次敬上烟。
这次壮汉没有拒绝,等恩佐为自己点上火,惬意地深吸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洛奇打断了恩佐的思索,问道:“那么,你要怎么解决你部下的问题?”
这是恩佐私底下的事,本来没必要解释太多。
但所谓礼尚往来,既然洛奇愿意握手言和,又是个令人生不起反感的热心肠的好人,那恩佐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恩佐耐心地解释道:“我给他订了退伍军人疗养院的床位,在那里他能受到很好的心理治疔。”
“他的妻女也不担心,我会资助她们的生活,直甘比诺的女儿成年。”
洛奇以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恩佐,“看你的行头,兜里象是有两个子的,应该能负担起你承诺的东西。”
“发达了也没忘了一起在泥浆打滚的战友。你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虽然令人讨厌,但也不太令人讨厌。”
肌肉强壮的洛奇,发表了符合身份的脑袋尖尖言论。
“不过,一码归一码。”洛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也别当我会白挨这顿打。”
“你,黄毛。”洛奇指向肖恩:“打了我四拳!”
“你,扑克脸!给我的肚子上来了两脚!”
“你,大块头,竟然试图锁我的喉,好大的胆子!”
“最后,恩佐。”洛奇朝恩佐勾了勾手指,“别让我逮到,不然一定给你的小白脸打肿!”
说罢,洛奇仰头大笑,转身离去。
“你觉得这家伙怎么样?”恩佐低声问布鲁诺。
大只佬咧嘴一笑:“很能打!如果一对一单挑,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恩佐露出讶异的神情。
布鲁诺是在陆军拳击赛拿过名次的人,竟然自认斗不过洛奇。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将疑问暂且抛诸脑后,伞兵四人组将甘比诺的一家三口搀扶回屋中。
浑浑噩噩的甘比诺终于回过神来,从断片的记忆中捡拾回事情的经过。
甘比诺看着妻子肌肤上一块青一块肿,六岁大的女儿像看着陌生一样,怯生生一样躲到角落。
这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
跪在地上猛揪头发,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妈的!”
恩佐咬牙切齿,一把抓住甘比诺憔瘁凹陷的脸颊,大吼道:
“看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道歉他妈的有什么用?!你要做的是振作起来!好好补偿你的老婆和女儿!”
“我已经给你订好了疗养院的床位。在那里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段时间,你的老婆和女儿,我们兄弟几个替你照顾!”
甘比诺痛苦地看着恩佐:“班长,那可是很大一笔钱……”
“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承担得起!”
甘比诺看着一团糟的家,沉默地点了点头。
恩佐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支烟,看到缩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又默默地掐灭了香烟。
“嫂子。”恩佐的语气温和下来,“帮甘比诺收拾一下吧。”
“恩佐,他要多久才能回来。”
“只要他听医生的话,很快的。”
恩佐看着弟兄们七手八脚地甘比诺塞进车里,心想钱真是好东西。
刚刚退伍时,手头拮据。哪怕知道甘比诺的战后创伤,也不能提供太多的实际性帮助。
现在自己的服装品牌做了起来,虽然不是一夜暴富的生意,但胜在收入稳定。
随着品牌认可度越来越高,自己的钱包也逐渐鼓胀起来,也有能力帮助身边人。
但随着经营和生产规模逐渐扩大,不能继续依赖卡洛少尉的供货。
军资买卖是灰色产业,牵扯太深,会给自己留下致命的破绽。
既然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那供应链也要经得起考验,比如向杜邦公司下订单。
想到这里,恩佐走进电话亭,拨通了卡洛少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