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皮卡中又恢复了沉闷。
直到汽车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警官失魂落魄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
恩佐爆发出一阵笑声,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
布鲁诺笑得连方向盘都抓不稳了,轮胎在地上画出一条扭曲的曲线。
“哈哈哈!他半夜醒来,说不定得抽自己一巴掌!”
“我们向来配合无间,中士!”
恩佐和布鲁诺碰了碰拳。
看到不远处出租屋的外墙,恩佐知道不会有什么波折了。
心中有些庆幸,幸亏有【幸运天平】改运。
不然,堵他们的就不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警剔心的临检警察了。
一个年轻条子,靠随机应变,还能应付过去。
‘等明天把尼龙布卖出去,就将承诺的资助孤儿读书的善事完成了。’
恩佐想。
恩佐住在一栋临街的褐石联排屋。
房东将屋子分成几个隔断,恩佐租了其中一个套间。
公用厨房和洗漱间,洗衣服要到肮脏的投币式洗衣房。
每晚,都能通过单薄的隔断,听到邻居对生活的歇斯底里。
唯一的好处是,有私人车库。
锁好车库卷帘门,恩佐对布鲁诺问道:
“明天我要去销货,你要一起吗?”
布鲁诺摊了摊手:“恐怕不行,中士。明天有个家族午宴,我得在场。恐怕下午才能抽身。”
布鲁诺生于一个很典型的意大利式大家庭。七大姑八大姨,恩佐听了都得头晕。
恩佐很通情达理地摆摆手:“家里的事情要紧。下午来分钱,然后去码头还车,顺便把你的车开回来。”
布鲁诺的二手福特还停在码头停车场呢。
恩佐的安排很妥贴。布鲁诺点点头,“晚安,中士。”
布鲁诺住在马路对面,一栋别墅式房子。
看到布鲁诺过了马路,恩佐也转身进屋。
翌日,曼哈顿中城,汉诺瓦大街。
恩佐倚靠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热狗大嚼,侧身打量眼前的百货公司。
“贝里百货。”
恩佐驱车一小时,从布鲁克林区来到曼哈顿。
作为中产精英的聚集地,曼哈顿的精神面貌比布鲁克林更上一个档次。
衣着入时的男女,取代了带着汗臭和鱼腥的工薪阶层,在街上享受和煦的礼拜日阳光。
汉诺瓦大街,则是曼哈顿有名的销金窟。
奢侈品橱窗沿街罗列,百货公司拔地而起。
舞厅、酒馆和俱乐部构成了夜生活地带。入夜的时候,这些地方会提供色情和博彩服务,成为灰色产业的温床。
曼哈顿最大的电影院也在这里。
影院建筑的巨大gg牌张贴着gg。褒曼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来往人群。
汉诺瓦大街现金流量巨大,自然成了帮派的“兵家必争之地”。
每一门生意背后都有帮派的影子,每一枚硬币,都被刻上了归属权。
恩佐销货的目标地点,“贝里百货”,也不例外。
这是意大利家族,“贝里尼家族”名下的产业。
恩佐回想起贝里尼家族的资料:
贝里尼家族用私酒起家,深耕酒馆和博彩业,摊子一度铺得很大,曾经捧出过明星,盛极一时。
直到禁酒令结束,家族进入衰退。
又遇上了战争的“生意寒冬”,雪上加霜。到现在,贝里尼家族在纽约的帮派生态中,已经排不上号。
就算是衰退的爱尔兰帮都能压它一头,只能靠往日的荣耀博取尊重,是个靠吃老本过日子的垂暮老人。
“贝里百货”贝里尼”负责管理。
灰扑扑的幕墙,龟缩在汉诺瓦大街东南角。
门前顾客稀少。
橱窗陈列的都是已经落伍的棉质服装,一副半死不活的颓败模样。
几只鸽子落到百货门前,啄了两下一无所有的白地,顿觉扫兴,振翅飞走了。
恩佐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他的货的来路微妙,背景清白的百货公司收不收还另说。
如果被举报,横生波折,那才是大问题。
而“贝里百货”依靠的意大利家族,不是恩佐帮自己的老乡说话,在纽约如雨后蘑菇的众多帮派里面,算是讲规矩的了。
而自己常年在意大利社区厮混,对贝里尼家族的底细也算摸得清楚——
老派守旧的势力——近义词是规矩和靠谱。
退一万步说,自己好歹会两句西西里方言,总能拉上点关系吧?
一头淡金色卷发,金丝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
无论寒暑,笔挺的西装三件套从不离身,是一个有着精英派头的家伙。
现在,贝里百货财政状况愈发恶劣,资金链紧张,让他感到十分棘手。
虽然在家族,贝里百货主要承担洗钱渠道的职能,并不指望它赚钱。
但连年亏空,要别的生意出钱找补,脸上总是过不去。
萨尔瓦托雷先生在家族的地位有许多人垂涎,而贝里百货已经成为他被攻击的弱点。
“哒哒哒。”
脸上带着雀斑的财务秘书走进来,鞠了一躬。
“总经理,有人来找你,说是要谈一笔生意。”
汉斯皱了皱眉,在脑海中并没有检索到这个名字。
“让他进来。”
恩佐抱着一箱样品,打量着眼前的办公室。
红砖为主要材质,酒红色为主色调的意大利风格装璜。
看见汉斯,恩佐露出璨烂的笑容。
就象常年沐浴地中海阳光的开朗青年,向汉斯伸手。
“总经理先生,我手里有一些货,我觉得是你们感兴趣的。”
恩佐用的是西西里方言。打着的是攀交情的心思。
恩佐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汉斯的神情。
让恩佐感到意外,汉斯的神情一木,没有接恩佐的话。
他自顾自地说道:
“用英语吧。我的西西里方言并不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