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恩佐喊着号子,和布鲁诺一起使劲,将最后一箱尼龙布甩上卡洛少尉的皮卡。
“少尉!交易愉快!”
恩佐朝卡洛少尉挥了挥手,钻进皮卡的副驾驶。
卡洛少尉靠在库房的角落,点了点头。
叼在嘴里明灭不定的香烟,映照出他复杂的表情。
看完恩佐装车,少尉也是开了眼界了。
他也是和不少人做过交易了。见过谨慎的,没见过这么谨慎的。
特意挑选半旧的军用木箱,漆上了红十字,又在木箱角落特意标注“孤儿院捐赠”。
这还不算完。
那个西西里小子又说,尼龙布太轻飘了,重量不象捐赠物资。
为了营造出沉重感,又在木箱里装了一些废旧金属,充当压箱物。
在箱子最顶层,则放了一些罐头、旧衣物。
就算开箱检查,也能蒙混过关。
两个人手脚很利落,夜幕刚刚降临,就把全部尼龙布装好车。
按恩佐的说法,“正好趁晚上走,不容易引起注意。”
回想自己以前粗糙的交易,卡洛少尉不由得抹了抹额头。
亲眼目睹这些小细节,少尉对恩佐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
一对车灯在黑暗中点亮。
两道高流明的光束中,烟尘飞扬。青黑涂装的福特f-1皮卡悄悄地驶离码头。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将少尉的思绪拉回现实。
“少尉,fbi突击检查,需要你回去主持局面。”
卡洛少尉一凝,心想幸好恩佐走的快,不然被fbi的条子抓住现形,就连自己都要遭殃!
卡洛少尉神情凝重,踩灭香烟。
“走!”
看着少尉远去的身影,海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托关系进军队的少爷,军需连的细狗。
全程龟缩在后方,根本没有经过战场的洗礼,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海伦最看不起这种男人了!
她象是联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悄悄夹紧了双腿,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快步跟了上去。
福特f-1皮卡。
“走红钉街,第三个路口拐进灰石巷。”
恩佐坐在副驾驶上,膝盖平摊一张布鲁克林的详细地图。
食指和中止架着香烟,借着烟头的星火,食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路。
布鲁诺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条子把码头堵得水泄不通,警灯把他的脸映照的忽红忽蓝。
如果他们晚走十分钟,就要被条子们堵在码头了。
布鲁诺咧嘴一笑:“狗草的胡佛。”
咒骂了一句现任fbi局长,布鲁诺油门焊死,拐弯的巨大的离心力,将汽车甩进红钉街。
至于走这条路的原因,布鲁诺没有细问。
中士的决定总是对的。这已经在战场被证明过无数次了。
恩佐选择走红钉街小路的原因很简单。
【幸运天平】已经给过预警,哪怕没有在码头被当场堵住,路上的临检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既然如此,不引人瞩目的小路才是更好的选择。
昏暗潮湿街巷中,偶尔有通宵营业的酒吧,霓虹灯招牌在福特皮卡旁飞掠而过。
流浪汉下意识挡住刺眼的车灯,下一刻又被吞没在车后的黑暗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中只剩下吞吐香烟的呼吸声。
导入主路,再又三分钟就能到恩佐的出租屋了。
忽然,布鲁诺用意大利语咒骂了一声,在身后警灯的逼迫下靠边停车。
“放轻松。”恩佐面无表情地熄灭香烟,“我来应付。”
一个年轻的警察敲了敲车窗。
恩佐摇落车窗,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嗨,警官,这么晚还在执勤吗?”
一边不露声色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略带棱角的长脸,精神的黑色短发。
炯炯有神的灰色蓝双眸令人印象深刻。
纽约的秋季,昼夜温差很大。
他此刻身披双排扣的军装,圆顶警帽下露出发丝。色调是纽约警察标志性的海军蓝。
“驾照和id卡。”警察朝车后努了努嘴:“运的是什么?”
恩佐将两个人的证件递过去,“是军方捐助孤儿院的物资。”
“我们是红十字会孤儿救济处的特派员,警官”
“恩佐中士和布鲁诺先生。”警官将证件还给恩佐。
“证明文档呢?”
“不在身上。”恩佐坦然道。
警察不动声色地绕到车后。
老旧的军用木箱,漆上红十字会的标记。倒是符合福利组织节俭的做事风格。
又敲了敲木箱,分量很重。
可能是食品罐头或者旧衣物,起码手感是对的。
“我需要开箱检查。”
警察朝驾驶位喊了一声。
“当然!”恩佐痛快地回应。
然后悄悄吩咐布鲁诺:“慢慢来,动作不要太快。”
于是,布鲁诺吭哧吭哧地开箱,恩佐则站在一边,和警官攀谈。
“来一根吗?”
恩佐递上一支香烟。
在得到拒绝的回答后,自顾自地点上,感叹道:
“这年头,孤儿越来越多了。因为战争!”
恩佐痛心疾首,就象是一个坚定反战的左派人士。
“太多年轻人死在了战场……我所在连队,有些年轻人刚刚结婚生子,就被迫走上战场。”
“结果就永远地把命丢在那里,他的孩子也永远没了父亲,多么可怜!”
“对了,警官,”恩佐就象忽然想到一样:“你是哪个部队出身的?番号是什么?”
警官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没有添加部队。”
“没有上过战场?”
“我只参加过海军警备队……”
恩佐露出好象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正是为国效力的年纪,为什么不去服役?!
是因为怕死,所以当了逃兵吗?!
战争期间,美国实行义务兵役制,要求所有适龄男青年参军。
但这也有空子可钻。
要么花钱打点,像卡洛少尉那样,编入后方部队。
要么买通医院,做假病历,逃避入伍登记。
警察属于后者。
虽然躲过九死一生的战场,但在战后,普遍被人轻视。
在如今的美利坚,军人崇拜到达顶峰。
前线经历过血与火的军人,在社会上受到广泛的尊重,是“战争英雄”。
相反,钻空子的“聪明人”们,在暗地里被嘲讽为懦夫。
显然,警察先生有过不快的经历,都有些ptsd了。
在恩佐“无意间”的拷打下,在习习凉风中,警官的额前竟然冒出几滴冷汗。
布鲁诺也“刚好”打开一只木箱。
只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食品罐头和旧衣物。这些看上去不值钱的东西,但可能能让孤儿们开心好一阵。
恩佐摊摊手:“我就是孤儿,也上过战场。知道孩子们不容易,所以也想为他们做点事。”
到这个时候,警官已经狼狈不堪了。
“……嗯嗯,这很好……很好……”
“你们快走吧,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非常抱歉!”
眼见皮卡大摇大摆地离去,警官神情恍惚,良心正在受到无形的拷打:
多好的年轻人啊,多么善良啊!
而我竟然还觉得他们可疑,去查他们的车!
我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