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眷气鼓鼓地往出租屋走着,刚到小区附近,就被人叫住,“你是周港循的老婆吧?”
“这么巧啊,我是他工地的老板,我叫王富财。”王富财笑笑,心想着,周港循不是不给他介绍吗,那他就自己过来守株待兔,没想到还真让他给守到了。
“那个,弟媳,你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吃饭去。”
阮稚眷昨天在工地上见过这个人,和周港循站在一块,脖子好象才到周港循的腰那里。
听到对方说要带他去吃饭,阮稚眷这才停下脚步,点菜道,“那我要吃红烧肉,还有一个牛肉包子和两杯甜豆浆。”
“行,那前边就有个包子铺,红烧肉,咱们待会去商场那边吃,吃完还能逛逛。”王富财心里冷哼了声,心想,周港循连个肉包子都买不起给他老婆,和他怎么比啊,不用想都知道怎么选了。
王富财要了三个牛肉包子和两杯甜豆浆给阮稚眷先垫着,打车领着人边吃边往百货商场那边去。
没几分钟就到了商场。
“要不说……”阮稚眷边走边咬着牛肉包子的肉馅,嘴里说着,“你是老板呢。”
这是在夸他?夸他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王富财不由直起身板,挺起了腰杆,手扶了扶腰带往两边一提,不然勒得喘不过气来。
阮稚眷看着王富财越挺越大的肚子,再度对自己刚刚的话感到认同,肚子吃得那么大,肯定很有钱,都是油油水水。
他摇摇头,嚼着嘴里的牛肉包子口齿不清道,“不象周港循。”
吃的清汤寡水,所以肚子扁扁的,硬的硌脚,上面都是一块一块的肌肉,有八块呢,中间还有一条线,一直到裤子里面,胸也大,嗯哼,他才跟下奶似的。
现在破产穷了之后,肌肉就更明显了。
王富财听了这话,暗暗叫好,心里更有把握了,这是见了他的好,对周港循那个穷鬼不满了。
哼,包子豆浆红烧肉算什么,这要是给他买几件漂亮的新衣服,喝个港式奶茶,看个电影,那不得现在就喊他老公啊,不喊老公喊他哥哥也行。
他看着阮稚眷身上那件“黑黢黢”的破背心,不是擦眼泪、擦口水留下的深色干涸水痕,就是吃冰淇淋、桃子汁水滴溅到上面的汤汤水水,“……”
活象个脑子不好没有自理能力鼻涕都往嘴里吃的……漂亮傻子。
周港循不会是真娶了个漂亮傻子当媳妇吧。
不过这破衣服的材质怎么看起来还挺好。
王富财早年在服装厂干过,接触过不少布料,他上下打量了下,视线落在阮稚眷背心下摆的接缝处,有个丝绸小标,上面写着……字母……versace……看着就和那范思哲的牌子一样。
但也没听说过他家出过背心……
知道了!肯定是周港循买的假货地摊货,那要是真的一件不得三四千块钱?周港循哪买的起真的。
就这衣服,他都没穿过,还是之前去港城在街上看季家的少爷穿过。
你看,就说是地摊货吧。
这背心两边上全是线头,就象是上面的袖子被拆了下来一样,真货能这样?
周港循这给他老婆穿的什么破衣服,傻子也不能这么糊弄啊。
王富财当即心情激愤道,“弟媳,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我王富财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那我要吃那个。”阮稚眷嚼完了嘴里最后一口牛肉,喝着甜豆浆,视线一下就看到了商场一楼的那个kfc的招牌,“啃的鸡。”
上辈子,村子里没有学校,所以他弟弟是在县城里上的小学。
有次周末回来,弟弟的铅笔盒里就多出了那种画着鸡腿的花花绿绿小票子,上面写的就是kfc。
弟弟说这个叫肯德基,说这个好吃,还说他吃过肯德基。
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去吃肯德基呢,爸妈说家里的钱都给弟弟上学用了,家里没钱,他们只能省着点喝粥,所以他每次干完活回来,就只有一碗半清汤的粥和几块腌菜。
肯定是弟弟虚荣心作崇,不仅自己骗自己,还骗他说吃过。
阮稚眷看过那些票子上的数字,玉米和什么塔要四块呢,鸡翅还有鸡花要六七块,汉堡和卷饼要十块,一顿吃下来,怎么都要二十多块。
应该够家里他和爸妈吃一个月的粥了。
说到粥,周港循就不会煮粥,他煮的粥稠得和大米饭一样。
他说了他两次,粥不是那样的,要加很多水,变得很稀很稀才是粥。
但周港循只是看着他,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自己加。
阮稚眷往里面倒了两杯多热水,碗里的粥才变得稍微稀一点。
不过周港循煮的粥吃了一点都不会饿,上辈子爸妈煮的粥吃完还是饿,让他都没力气干活。
一进kfc的屋子里,阮稚眷就感觉到了迎面的凉风,有空调诶!
阮家用的就是空调,客厅是一个像冰箱一样大的长方体箱子,不过阮稚眷会觉得有点冷,可能是他以前经常在太阳下干活一晒就是一整天,热习惯了。
“你好,需要点些什么?”点餐区的小姐姐笑着问道。
“我要这个。”阮稚眷想都没想,直接选了那个全家桶,他上辈子从弟弟的铅笔盒里悄悄偷走的就是这张票子,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着,把里面有的东西反复看几遍,然后跟个宝贝似的,握着睡觉。
一开始他还天天换地方藏,不敢看弟弟眼睛,也不敢和他说话,生怕弟弟发现这个票子是他偷走的,再告诉爸妈。
但后来他发现弟弟根本就不知道丢了一张,因为他的铅笔盒在之后又不断有新的票子,把里面里塞得满满的。
阮稚眷眼睛有点发红,他揉了揉,抬头向点单的小姐姐说出自己曾经每天晚上都在练习的点单询问,“这里面都有什么?玉米、塔、鸡翅……”
“都有的。”点单的小姐姐被阮稚眷那双藏着期待的狗狗眼看得脸一红,她笑笑,“全家桶里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还有两杯冰可乐。”
王富财看着阮稚眷熟练地问着里面有什么,王颜不悦了,脸拉了下来,呵,周港循这是带他来吃过?
那不行,周港循给过他的,他再给有什么意思,要给就给周港循没给过的。
他挺着肚子往前一步挤进点餐区,大手一挥,财大气粗道,“那我们除了这个桶里有的,没有的那些也都一样来一份。”
在点餐区的阮稚眷就感觉自己身子一晃,再看清,人就坐在地上辣。
“汤和饮料也要吗?”点单的小姐姐不确定地问道。
“我说了一样一份。”王富财说着掏出钱包,露出了里面一沓沓少说有十几张红色的钞票,“一共多少?”
旁边排队的人一看,立刻心知肚明,原来是个暴发户啊。
啧啧啧,这是包养了旁边那个漂亮的小男生,带人出来了玩了。
“一共是162块。”点单小姐姐完成点单,结算,将小票递给王富财,“其中包含了几杯不同的饮料和汤类,我这边也一起都给你算上了。”
两百?这么点东西就花了两百了?
王富财低哼了声,看了眼小票,从包里抽出两张结帐,不就是两百块吗?他可不是周港循那个穷鬼,但花太多了也是不行,最多不能超过五百……六百……撑死了七百,他现在和阮稚眷还没什么关系呢。
半个小时,阮稚眷吃掉了一整份全家桶,和额外点的一卷一堡。
其馀的他全都收起来放进了那个桶里,然后抱住,归自己所有(  ̄ ̄)。
整个过程,王富财就在阮稚眷凶饿的盯视下吃了半包薯条,心惊胆战得连西红柿酱都没敢沾。
后来还是他买了包新的赔给阮稚眷,阮稚眷才恢复人类模样。
天杀的,肯定是周港循那个穷鬼就没让他吃上过一顿饱饭!给他自己吃到一米九几,可怜,他的弟媳老婆就一米七……七五……七六……
啊,比他还高啊,那没事了,他要不搞个十厘米的增高鞋垫穿穿呢。
……
晚上七点快八点,周港循下了工,但刚进出租屋,他就注意到了放在厨房台子上的午饭,没被动过。
阮稚眷没回来。
中午工地午休的时候他去了趟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辣椒西红柿青菜,还有几个鸡蛋,经过肉区,想到早上阮稚眷可怜兮兮舔肉腥的模样,要了一斤排骨。
然后回家,给阮稚眷弄饭,做了红烧排骨,土豆饼和面片汤,等到十二点,没见人回来,自己把面片汤和土豆饼吃了,排骨拿着放到阴凉地方找东西盖上,回了工地。
周港循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拿出烟,点着抽了一根。
眉眼微沉,唇线泛冷,轻吐出烟雾,“啊,这是已经睡上了。”
不一会,厨房的垃圾桶里就多了两根掐灭的烟头。
第三根的时候,他拿了袋子,端着那盘没人吃的红烧排骨就倒了进去。
“哗啦——”
阮稚眷刚好这个时候开门回来,那双眼睛象是开了自动锁定,越过周港循手里那个黑色的袋子,一下就落在了红烧排骨上,“哇”地就急了,“你……你在做什么?为……为什么我的红烧排骨会在装垃圾的袋子里?”
说着,阮稚眷人就跑到红烧排骨旁边。
周港循咬着烟嘴,看了眼阮稚眷扔在门口的大包小包东西,不用问,要知道这是王富财给他买的。
他轻扯了扯唇角,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地低首,淡漠地盯看着阮稚眷,反问,“你的?”
“你不是都吃饱了,楼下流浪的小黑狗还没吃,我去喂它。”
阮稚眷见过那只小黑狗,总是在垃圾桶找东西吃。
“你!你把红烧排骨给狗吃!我!都没吃到,那你让狗给你当老婆吧,你以后就是大流浪狗,带着那条小流浪狗。”阮稚眷气极了,比周港循说他没见过电风扇,抢他肉包子,说他蠢货还生气!
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象一条流浪狗,比小黑狗还象,尤其是上辈子。
但是都没有人给他丢块肉骨头吃。
而外面那只小黑狗,至少还有周港循喂他。
“恩,我老婆就是狗。”周港循低头盯望着阮稚眷重复道,漆黑眸子里映照出攥着手,仰着头眼框气得发红的阮稚眷。
他的老婆,是一条养不熟,总想着找别人出轨不安分的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