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眷有点记不清了,不过他想自己都卖了一千块,那衣服肯定也不便宜。
老奶奶扯动着僵硬的面皮咧嘴笑笑,有气无力的“嗬嗬”笑声一遍一遍擦着阮稚眷的耳膜,“小娃娃,你想要我的衣服吗?我送给你穿啊,给你穿,给你穿……”
说着,那两条僵硬得象是不会回弯打转的骼膊,吃力地扯着衣服下摆往两边拽,要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送给阮稚眷穿。
阮稚眷摇摇头,“不要,太热了,今天32度呐。”
听到这话,老奶奶脱衣服的动作顿时一停,又脱得更加用力了,嘴里叹息和抱怨声突然变得急了不少,“唉、唉、唉……这都是我那儿子给我穿的……真热啊……可真热啊……”
但她身上的那件衣服象是随着阮稚眷的拒绝,怎么也脱不下来了般,青灰发硬的长指甲就这么蹭的一下,从她黑咕隆咚的衣袖里窜冒出了头来。
阮稚眷眨巴着眼睛,老奶奶的指甲是怎么黑的……
老奶奶看见自己的灰指甲,停下了脱衣的动作,直直抬头看向阮稚眷,嘴里缓缓吐出没有活气感情,生硬咀嚼着的字调,“啊、不要……你不要啊………你怎么就不要了呢……你要……你说要……!”
那两颗浑浊突鼓出来的眼珠,象是在恶狠狠地瞪着阮稚眷似的,看得阮稚眷头皮发紧,背后生凉,不敢大小声地自己嘀咕,“这……这怎么还带生气的啊。”
老奶奶那两只手也不去抓衣服了,胳臂猛地抬起,僵直地一伸一伸着朝阮稚眷逼近,挥舞,“我这是衣服,又不是人皮……!人皮,人皮脱下来给你穿……”
阮稚眷看着快要掐上他脖子的手,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感觉自己眼睛好象要尿尿了,好……好象在阮家看的僵尸片里的僵尸啊,和他们演的一样。
呜呜呜,周港循还没到大小便失禁的年纪,他就要先到了。
“那……那给我……穿吧。”变成鹌鹑的阮稚眷畏畏缩缩嘟囔道,心想着,拿去卖了也好,还能再买几个桃子来吃,就是下次可不要碰见老奶奶了。
这回老奶奶也不气了,板着张死人脸,费力地扯脱着衣服往阮稚眷身上套。
那紫红色的绣服穿到阮稚眷身上也很大,他偷偷用袖子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和鼻涕,下垂的嘴角抽抽地哭颤着,声音在嗓子眼里含糊地哼哼提醒道,“还……还有我的桃子……”
就见老奶奶身体怪异地直直弯了下去,给他挑桃子,嘴里干巴巴地重复起了先前的对话,“小娃娃,喜欢吃桃子啊——奶奶再送你一个——好不好——”
“送你一个——送你——好、不、好——”
阮稚眷哪敢吱声啊,他紧抿着嘴,心里想着老板叔叔什么时候能找完他的两块钱呀,他快要受不了了,这奶奶也太吓人了。
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啊……以前村子里,在山头上边的老人就有不少这样不记事、精神不太好又容易生气的。
“滋滋……”里屋的电视机声音突然增大,象是吴叔找零钱时,不小心按到了电视遥控器,“十年前四起案子的四名受害者,分别为男高中生、21岁的年轻男性、ktv陪酒的男公关……等等,都是不到二十二岁的漂亮男性……”
阮稚眷听到死人后,嘴巴不由张大,被吸引注意力的眼睛也随着电视机上面的内容而不断睁大,“凶犯郑大有已于1993年初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电视机的屏幕上面出现了张人象照片,郑大有。
是个头发糟乱,体型在一百七八十斤左右的男人,脸上肉不少,像菜市场里宰猪的屠夫,两只眼睛的眼白里是两个黏连在一起的瞳孔,看着让人心里发瘆。
阮稚眷的眼睛颤巴巴地睁大,他怎么长着两个眼仁啊……好可怕啊……
算了,再可怕也没有老奶奶可怕。
正想着,阮稚眷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他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低头看过去,就见老奶奶把个大的粉色桃子塞到了他的怀里。
真……真好呜呜呜,现在他就有七个桃子了呜……呜呜啊。
奶奶给了桃子,就……就好象……还是有一点点吓人。
阮稚眷抽吸着鼻子,把桃子放到袋子里,再抬头将视线从桃子上移开时,摇椅上的老奶奶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个摇椅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来,找你的钱。”吴叔笑说着,从手里的一沓零钱里找出两块递给阮稚眷。
不过他身上这衣服……来的时候穿的是这件吗?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好象在哪见过。
阮稚眷一抽一抽地收好钱,边走边带着不明显的鼻音哭腔朝吴叔埋怨道,“叔叔,你下次别给你妈穿那么多了,她热……热得指甲都黑了。”
她热不要紧,但她热会掐他脖子要他穿啊,呜呜呜呜呜……
吴叔怔了下,惊愕地看着阮稚眷晃着袋子离开的背影,电视的新闻背景音继续播放着,“近日,本城发生了两起手段残忍的凶杀案,警方在现场只找到受害人的头颅,和少量进行高温烹煮过的骨头……”
“作案细节与十年前港城的连环分尸烹尸案高度相似……经刑侦人员推测……很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反应过来的吴叔猛地转头看向里屋的遗照,他妈说热……?老太太死了都有七八天了!
“凶手选择作案的对象,很可能延续为年轻、漂亮的男性……”
“请市民夜间出行小心,尽量避免独自出入或逗留偏僻场所,在家中也不要随意给不明身份的人开门……”
此刻的电视新闻再听着就有点吓人了,尤其是在吴叔看到里屋那张遗照上,他妈正朝着他面带笑容地笑着,“……”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刚才觉得阮稚眷身上那件衣服眼熟了,那不就是他妈下葬那天最外面穿的那件寿衣吗。
一阵风吹过,吴叔瞪大的双眼一下被风带来的沙灰迷住,他低头揉了几下眼睛,再睁眼,就见地上多出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踩着纸灰的残缺脚印,从里屋里带出来的,一直到……
吴叔视线跟着,最后落在屋外摊子旁的摇椅上,“吱呀——吱呀——”
“吱——”刚刚还在摇晃的摇椅随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一下戛然而止。
“儿啊——!”
里屋的电视机里突然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吴叔吓得当即膝盖一软,往上一跪,后背毛骨悚然地发着凉,“妈……是……是你吗?”
就听见原本播放新闻的电视,画面不停卡换着其他频道,“儿啊——儿啊——儿啊——”
吴叔眼睛一翻,昏……没昏过去。
这肯定是他妈的坟出了什么事,他得找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