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士,你有什么建议?”
“靠你自己。”
“我要在2025年,去修复只存在于2044年的时光机出现的故障?”
“往好处想,如果你走不出循环,那么你将迎来‘永生’,你不会变老,不会死亡。在这一个小时内,你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做什么。”
“除了修时光机,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也行。”
“理论上……”方显德想了想,伸手指着桌子上直线旁的圆圈,“理论上如果你能把这个圆圈消除,虽然时光机还存在故障,但是你的时间线已经正常。”
“时间线又不是真正的线,可以用剪刀剪,没有时光机,要如何对时间线动手脚?”
“所以这题无解。”
“方博士,你一点不着急吗?我如果被困在这个循环里,就没有人去拯救世界了。”
“着急?”方显德耸耸肩:“等到10:43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记得。”
“我就只能困在循环里了吗?”陈卿坐在沙发上喃喃说道,还以为方显德这个时间专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呢,没想到也没辄。
“还有十分钟,我给你冲一杯咖啡吧。”方显德看了看表,站了起来,“虽然我非常不赞成你来找我,但我不得不说,跟你的交流非常愉快。你让我知道了时光旅行居然已经成为现实,仅仅是这一点,我对时间的一些疑惑就有了方向。十年前,我连时间悖论都想不明白,但是十年后,我有信心……”
“时间悖论?!”听见这个词,陈卿猛然站了起来。
“你想到办法了?”
“方博士,如果我在这个循环里引发时间悖论,会怎样?”
“时间循环里的时间悖论?”方显德当时就愣住了,低头看了桌子上的线几秒,“哈哈”就笑出声来,他双手抓住陈卿的肩膀,一脸激动:“陈卿,你真的是个天才!枉我自诩为时间方面的专家,到头来却被别人上了一课。”
“这个方法可行?”
“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有没有给你写一个‘时间穿越手册’之类的东西,如果让我写,第一条规则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引发时间悖论。我是很了解时间,但思维方式也被框住了。我一直在思考如何维护时间的稳定,却从来没想过,可以用破坏它来破局。你因为对时间不够了解,反倒是可以做到天马行空。陈卿,你给我上了一课。”方显德先是抒发了下自己现在的心情,然后才道,“可行。”
说着他手又落到那个圆圈上,“当你引发时间悖论之后,你的存在就会被抹杀,这条独立于主时间线的循环线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太好了!”
“但是陈卿,有一点要切记。”方显德伸手指了指直线和圆圈交汇处的那一点,“9点17分,10点43分,这两个时间点处在主时间在线,所以绝对不能在这两个时间点引发悖论,否则你的主时间线也会被抹掉。”
眩晕袭来,下一刻,陈卿又坐在包子铺外。
“卿哥,这个香菇馅儿的好吃,你尝尝,好吃到让人想哭。”
“梦菲,行动取消。”
“啊?”
“我要先去办另外一件事。”
陈卿这次没有再出去向父女俩解释时间循环一事,解释太多遍快解释吐了。
而且,引发时间悖论也不需要父女俩,他一个人就可以。
2025年,他九岁,在长海实验小学读三年级。
长海区距离明光区不算近,但是好在这个时候也并不是上班高峰期,驱车40分钟便赶到了学校。
校门是关着的,陌生人不得随意出入,当然陈卿对自己非常熟悉,可以冒充是自己的家长进去,但他懒得费这个口舌,直接去一个没人的角落,从墙头翻进去。
落地后看向东北角,果然立着一棵老槐树,感觉比记忆中瘦小许多,但枝叶已然繁茂,投下一片清凉而完整的阴影。
他曾在那片树荫下赢过人生第一场弹珠比赛,也曾因为打架被罚站,偷偷用铅笔刀在树皮上刻下过一个模糊的“赢”字。
念及此,陈卿走过去,原本是“赢”字的地方变成了一道深褐色、微微凸起的丑陋疤痕,笔画被拉长、扭曲,早就已经分辨不出来原本是什么字。
想想那时候真幼稚,两个小孩子打个架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却感觉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陈卿是我弟弟,你们谁都不准欺负他!”耳边又响起了哥哥的声音。
刻字之后,他发誓一定要赢回来,但是那一架他还是没能打,得知自己被欺负的哥哥专门赶过来,将那跟自己打架的小胖子揍了一顿。
小胖子没哥,但是有爸,专门去哥哥就读的初中为儿子报仇。
当天晚上哥哥躲在房间里不肯见自己,晚饭也不吃,他还以为哥哥生气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怕自己看见他脸上的伤。
这事儿也不难明白啊,为什么那个时候脑子就好象不转一样,就是想不到。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走到三年二班门外,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门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里面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
陈卿大步走了进去。
整个教室的学生齐刷刷都看过来,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也转过身来,嘴唇微张,那句“你找谁”还未来得及说出来,陈卿脑中猛然就被塞进大量全新的记忆。
在他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他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突然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他就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他整个人生轨迹都开始变化。记忆的洪流粗暴地在他大脑内冲刷,但是他根本来不及消化,思绪几乎瞬间便被粉碎,无法再思考、感知任何事物。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开始只有手掌,然后透明迅速向上蔓延,手臂、躯干、双腿……
似乎构成他身体的物质,正被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无情地“擦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