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礼认命了。
不是他脆弱,而是现实太魔幻。
沉长生复活,联手宇文哲,这种事都发生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
当然也有陈忠手段的缘故。
燕礼被废气海,放精血,卸关节,封穴位。
除了说话,几乎动弹不得。
他虚弱到了极点。
赵靖更是催动佛塔镇压心神,彻底拿下。
燕礼认栽,赵靖淡淡一笑:
“我问,你答。”
“是,宇文公子。”
“公主殿下何在?”
燕礼回答:
“公主殿下仍在皇宫,劝说陛下。”
“听百里大人提及,陛下始终不肯交出传国玉玺,加之皇宫大阵严密。”
“公主殿下只能将其围困,并与陛下协商。”
当真?
应该是真的。
长公主虽团灭九龙,诛杀大部分的子侄,但弑父的后遗症太大了。
能不杀,就不杀。
反正弘景帝时日无多。
只是有点奇怪。
赵靖继续发问:
“父亲联手镇北王、了尘方丈,都不能轻易拿下?”
“居然让陛下开启皇宫大阵?”
玄武门之变,显然是双线作战。
长公主负责诛杀九龙,而宇文寰等人,负责擒拿弘景帝。
后者更重要。
宇文公子怎会不知?
难道是故意考核?
燕礼虽有疑惑,但缺血降智,下意识答:
“公子外出,有所不知。”
“李相出手了。”
“李相本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万事不参与,这次竟出手阻拦太师。”
“更令人震撼的是,李相竟有大宗师修为。”
李相,李玄清。
虽是宰相,但他并不属于儒门,出身道门,推崇无为而治。
不折腾,少做事,便是天下太平。
反对一切对外战争,拒绝任何不必要的开支。
正是如此,不管是太师,太傅,镇北王,还是其他人,都对他很有意见。
儒门经常攻击他是木雕宰相,毫无作用。
谁料关键时刻,竟是他来护驾。
难怪皇宫的对决,尚未结束。
会是机会吗?
若找人相助李相,重创宇文寰……
赵靖刚冒出这念头,燕礼便补充道:
“不过公子放心。”
“李相已表态,保住陛下,愿辞去相位。”
宰相面前七品官,燕礼是公主府的门卫统领,消息灵通得可怕。
“大约明日,就有结果。”
“皇宫传来消息,陛下只是心里过不去。”
“李相告诉公主,会说服陛下。”
算了,指望不上。
李玄清也不是什么铁杆忠臣。
对他而言,只要局势稳定,换个皇帝也无妨。
至于皇爷爷的禀性,赵靖实在是太清楚了。
大概是在闹脾气。
跟小孩子似,发完脾气,还是会认怂。
……
玉京,皇宫
弘景帝在咆哮:
“不许,不许,朕就是不许!”
“不管说多少次,朕绝不交玉玺!”
“否则朕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难道尔等还想弑君不成!”
天命骨,千古一帝的梦想,就象是泡沫一样。
噗的一声,破碎了。
三年来,恍如梦幻。
弘景帝资质平庸,无法驾驭群臣,只能玩弄帝王心术。
他先立太子,又挑动夺嫡制衡。
结果九龙夺嫡,人才辈出。
弘景帝又扶持长公主削藩。
长公主一有机会起飞,三道金牌发出,命令大军止步。
现在他玩脱了。
怎么可能承认是自己的错。
“诸王薨逝,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为大雍天下,请陛下三思。”
“陛下,长公主英明果决……”
“老臣愿护送陛下逃亡江南。”
“陛下,不可有投降天子。”
……
无数劝说的声音,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群臣各执一词,吵成一片。
弘景帝坐在龙椅上,恨不得拔剑,杀光殿上所有的人。
“朕谁的话也不听!”
“都给朕闭嘴,滚开!”
大殿瞬间死寂,就连支持弘景帝的忠臣,也深感绝望。
皇宫只剩下大阵了。
一旦长公主引来大军,大阵又能支持几时。
“你们都退下。”
“让陛下静一静!”
宰相李玄清开口,群臣惊异。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老人。
谁能想到这鹌鹑宰相,竟能硬撼宇文寰。
三招!
他挡了宇文寰三招才落败,为弘景帝争取激活大阵的时间。
否则政变早已结束。
这位很少拉帮结派,宛如透明人的宰相,第一次有了绝对的权威。
“是,宰相大人。”
群臣纷纷退下,不再进谏。
毕竟王室内斗,何苦来哉。
很快,大殿之上仅剩两人,就连太监侍女,在李玄清的目光下,不得不告退。
仿佛,他才是皇帝。
弘景帝语气不善:
“玄清,你也要背叛朕吗?”
显然,弘景帝对老伙计有了意见。
但李玄清咳嗽了两下:
“咳咳,陛下。”
“不是老臣背叛陛下,是形势比人强。”
“陛下,此话不入第三人耳。”
话音刚落,李玄清展开领域,周身缓缓浮现一张太极图。
将这大殿彻底封锁。
弘景帝没有慌乱,反而冷静了一些:
“玄清,你想做什么?”
李玄清压低声音:
“陛下,京营沉默,顾长风未至。”
“九门提督失联,殷无咎更是不知去向。”
“无论他们是降,是死,公主殿下已掌控全局。”
弘景帝六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忠臣强者,非死即降。
李玄清没见过这阵仗,又咳了几声:
“咳咳!”
“玄清,你没事吧。”
弘景帝终究还是关心这老伙计。
李玄清回答:
“老臣没事。”
“还有一点是,宇文寰已是半步人仙。”
“老臣若不自爆,对他毫无办法。”
李玄清是木雕宰相,不代表他不做事,只是崇尚无为而治。
这既是施政方针,也是武道意志。
唯有如此,方可成为大宗师。
李玄清身为大宗师,竟只能接三招。
弘景帝恨声道:
“皇爷爷怎不早杀此獠,遗祸至今!”
宇文太师乃世宗老臣。
世宗皇帝重用英才,振兴大雍,洗刷了【燕云之耻】,夺回了凉州,燕州,重建大雍威仪。
此为世宗中兴。
宇文太师乃三朝元老。
奈何中兴老臣做大,使得弘景帝一生过得极为憋屈。
让他忍不住抱怨。
李玄清劝道:
“纵使抛开宇文寰,陛下不觉得传国玉玺的力量,太弱了吗?”
“皇陵恐有变故,致使先皇之力不显。”
“若有陆地神仙之力,未尝不能一战。”
“可如今,皇宫大阵运转不畅。”
“更何况西凉军,北府军,宣武军的高手,正在源源不断赶赴玉京。”
“难道陛下还指望勤王部队,赶来支持。”
大雍一共有五大野战军团,北方三个重兵集团,都支持长公主。
剩下两个鞭长莫及。
归根到底,三大重兵集团突然联合起来,实在是太惊悚了。
锦衣卫竟毫无察觉。
宣武军突然反水,京营按兵不动。
公主联盟如长虹贯日,打得弘景帝措手不及。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哪里出问题了。
李玄清见弘景帝默认了这些事实,继续说道:
“陛下再拖几日,宇文寰便能依托大军,集结军阵,攻破皇宫。”
“届时再无大阵庇佑,陛下如之奈何?”
皇宫大阵乃皇室历经无数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而成。
有大阵在,纵使皇帝并非至强者,亦能坐稳天下。
长公主不愿毁去,宇文寰则未必。
所以李玄清劝降。
弘景帝心头一怒:
“玄清,你说得都对。”
“可她杀兄弟夺位,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将来还有血食吗?”
李玄清反问:
“陛下,若是不选长公主,谁能担此重任?”
弘景帝仍是尤豫:
“可她靠宇文家,将来还能祭祀赵家吗?”
“宇文家定会谋逆。”
“须知三代还宗之事。”
“届时宗庙崩塌,朕就是千古罪人啊。”
李玄清这才露出笑容:
“公主英明,必不甘做傀儡。”
“无论两人感情如何,在祭祀问题上,必然会发生矛盾。”
“谁能得享血食?”
“陛下,来日方长啊。”
弘景帝猛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