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尚未开始,便戛然而止。
赵靖召见冷画烛,陈忠暗中潜伏,搜查风踏浪藏匿的位置。
林勇则是关掉仓库的毒气,无奈道:
“冷捕头,请。”
“公子在地下室。”
冷画烛颔首称是:
“好!”
她费尽周折,只为一窥真容。
……
富威仓库,地下室一层
“冷捕头,初次见面。”
“招待不周。”
“雨前龙井,请!”
赵靖躺在摇椅上,指了指桌上的茶水。
茶满十分,多一滴都会溢出。
这是招待陌生人,乃至敌人的方式。
你不喝茶,意味着不配合,那我也不会配合。
这是信任的关键。
冷画烛稳稳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无毒。
但有同心露。
同心露是一种奇妙的丹药,被切成两半后,融入茶水中服下。
双方共同饮下后,半个时辰内,不能互相攻击,否则会遭受反噬。
这是一种奇妙的灵丹,还是赵靖从宇文哲身上缴获而来的。
赵靖同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也服下了同心露。
冷画烛放下茶杯,点头:
“好茶。”
“你果然不是宇文哲。”
赵靖见她喝茶,语气缓和了几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既然冷画烛单刀赴会,辩解无益。
不如先声夺人。
最坏结果,不过是她带宇文家的人杀来。
正好这地下室,给他们陪葬。
如今冷画烛孤身一人,虽麻烦,却也不难对付。
先陪她耍耍。
冷画烛沉声回答:
“你的易容术相当高明。”
“不,简直像夺舍。”
“只是宇文哲没那么弱。”
“他会用剑气威胁。”
原来出错在这里。
宇文哲的伤势太重,灵丹也救不回那堆烂肉。
宝丹又不能浪费。
他现在全靠千幻珠支撑,才勉强象个人,先天实力是别想了。
赵靖一路坐轿躺椅,皆为此故。
结果还是被看穿了。
假扮一个人是很难的。
情报不足下,总是破绽百出。
赵靖不辩,只是一笑:
“冷捕头有何打算?”
“上报太师府?”
冷画烛深吸一口气:
“你杀宇文哲,虽于法不合,但他国法难容,我不会查你。”
“只是尔等众多先天来京,究竟意欲何为?”
“玉京局势动荡,阁下怕是要做大买卖吧。”
冷画烛目光犀利,直刺人心。
原来如此。
宇文哲是臭名昭着的收藏家。
六扇门有线索却无证据,有心无力。
他死了,冷画烛只会说:
“好死!”
然后心中窃喜。
正直不是迂腐。
她不保护人渣。
但赵靖一行人太强,也太胆大包天。
连宇文哲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
这群亡命徒,比宗师更危险,能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冷画烛作为天下第一女捕快,有着非凡的直觉。
赵靖改了主意,抚掌而笑: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只是冷捕头拿什么来交换呢?”
你问,我就答。
没这样的好事。
至少我们要做个交易。
冷捕头则认真回答:
“阁下可以不讲。”
“若尔等违法乱纪,伤及无辜,我必全力阻止。”
违法乱纪,伤及无辜?
赵靖不由得讥讽一句:
“公主殿下犯了谋逆大罪,冷捕头又能如何?”
“难道你能逮捕公主殿下?”
“真是可笑!”
岂料冷画烛点头:
“阁下言之有理。”
“我做不到,能力有限。”
“还要投靠公主殿下,才能保全家族。”
冷画烛满脸自责,交出了自己的筹码。
她对公主殿下,不满!
给你一份投名状。
赵靖懂了。
为何冷画烛死咬不放。
因为信念崩了。
她与长公主私交甚笃。
长公主亦招揽众多江湖奇女子,收入麾下,委以重任。
锦衣卫的镇抚使冯知乐就是榜样。
长公主赐她飞凤令,是寄予厚望的。
问题是,政变了。
正如曹操与荀彧的友谊。
荀彧默认曹操做霍光,不能做王莽。
结果曹操竟真打算纂位。
多年好友,就此决裂。
长公主政变夺位,冷画烛期待落空。
即使用王室内斗,也只能勉强安慰。
她只能拼命工作麻痹自己。
内斗结束越快,对国家越好。
直到假宇文哲出现,击碎她的幻想。
只要公主联盟不瓦解,宇文哲就是帝国实际的统治阶层。
曾经有名的纨绔,却能逍遥法外。
这捕头,还有意义吗?
所以冷画烛做出选择,要抓宇文哲,对抗宇文弈。
汉贼不两立。
为了维持道心,她决定以身入局。
赌了。
谁料自救失败,被赵靖一语中的,命中要害。
道心破碎,她只能另寻答案。
尤其是冷画烛发现赵靖假扮后,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敢杀宇文哲,或许能给个答案。
所以她来了。
方才的话若传出去,就是政治死刑。
赵靖明悟后,反倒真诚劝慰:
“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方才是某家误会冷捕头了。”
“只要冷捕头愿立下誓言,某家可以坦言相告。”
冷画烛自爆不满,是为取信于人。
但还不够。
“没问题!”
“那我们开始。”
冷画烛应下,便见一座佛塔浮现。
绝品宝器!
他竟有这等的宝物!
若他的修为再高些,自己怕是必死无疑。
冷画烛心中一惊惊,庆幸自己没有硬闯。
双方都有忌惮。
赵靖在玉京,不能引起太大动静。
杜靳挡道且敌对,只能杀之。
杀不了,便利用。
冷画烛在佛塔前立誓,绝不泄密。
武者修炼神庭秘藏,往往誓言如山。
正所谓一言九鼎。
赵靖见冷画烛配合,一脸真诚回答:
“镖局是闽王殿下的人,为救人而来。”
闽王?救人?
冷画烛紧盯赵靖,寻觅破绽。
可他看上去,毫无破绽。
只有真诚。
因为赵靖确实想救人。
富威镖局源自闽州,臣服七海盟,七海盟支持闽王。
三下五除二,说是闽王的人也不算说谎。
冷画烛没那么好糊弄,当即质问:
“那你可知闽王殿下的宗旨?”
一般人不会记这些。
“当然!”
赵靖忍不住想笑:
“大雍的未来,不在燕云,不在南疆,而在无尽大海。”
“北伐云州,直面大玄。”
“开拓南疆,则有圣堂联盟。”
“唯有海外,土着妖兽,予取予求。”
“纵有海外诸国,亦不足为虑。”
“此乃闽王殿下的意志,吾等誓死追随,传承火种。”
闽王实力不强,却是个喜欢航海的王爷。
他的基业主要在闽州,依托七海盟的支撑,拥远洋商队。
闽王力谏弘景帝,开拓海外。
弘景帝则视海外为弃民,不尊王化。
朝廷不派兵剿灭,已是恩典,何谈鼓励。
这一切,在于弘景帝排斥扩张。
燕州有镇北王,凉州有太师,宣州有宣武侯等等。
可谓藩镇难制,若有人再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天下还姓不姓赵?
弘景帝不傻,只是坏而已。
赵靖对叔叔们并非全无好感。
有虫豸,也有能人。
闽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虽是太子府的政敌,却只是政见不合。
当然,闽王也算不得好人
最大海盗集团的后台,便是他。
但闽王具备开拓精神,赵靖颇为欣赏。
两人还曾一起探讨过海外贸易呢。
冷画烛也是不凑巧,恰好碰上赵靖最了解的王爷之一。
扮演闽王势力,毫无难度。
哪怕她接连提出刁钻问题,也被赵靖一一化解。
这下冷画烛不得不信:
“那阁下打算怎么救人?”
赵靖回答:
“我等打算救出王府遗孤,送往海外,再不返回大雍。”
冷画烛敏锐地察觉不对:
“除太子府尚未沦陷,其他王府的皇孙,已全数伏诛。”
“何来王府遗孤?”
赵靖倒也不奇怪。
昔日李建成与李元吉,总共十个儿子,死得干干净净。
长公主不可能心慈手软。
这些人跟赵靖感情不深,没太大波动,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笑而不语。
这消息会跟你讲?
冷画烛自知失言:
“在下多言,自罚一杯。”
她倒满一杯茶,以表歉意。
“无妨。”
赵靖笑了笑,同样抿了一口茶。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即使冷画烛泄密,长公主的人手,也会去调查闽王子嗣,无形中减少压力。
而且他不断地暗示对方,自己是来救人,而不是搞事。
为了不给冷画烛充足的思考时间,赵靖还主动挑起话题:
“能说的,某家已经说了。”
“冷捕头,你会阻碍我们救人吗?”
如果你回答不对。
那就会死在这里。
赵靖的灵石炸弹,已经饥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