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非常的嚣张。
明明身陷宣武军精锐包围,宇文哲却反客为主。
视大军如无物。
这根本不象被围,倒象是来视察。
赵靖藐视大军,却露出不屑发言的神色,手势一落。
陈忠!
是,殿下!
假扮卫峥的陈忠当即爆发佛门狮子吼:
“公子在此,尔等速速滚开!”
“滚开!”
金钟罩——佛门狮子吼!
他这一吼用上金钟罩的劲力,顿时风云震荡。
宣武军的士兵纷纷捂住耳朵,或者运使真气抵挡。
陈忠虽不及卫峥,却也是先天后期的高手。
一瞬间声浪滚滚,比杜靳更加霸道,震得宣武军士兵耳膜阵痛。
杜靳心头一怒。
宣武、西凉两军素来不和,摩擦不断。
三大野战军,互相牵制,互相敌对,在政变前已成惯例。
少帅杜藏锋更是视宇文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杜藏锋原是大雍第二的武道天才,心高气傲,视宇文弈为猪狗辈。
没想到这猪狗辈不仅翻身,还咬了他一口。
这三年来,杜藏锋每次与宇文弈为敌,每次都吃亏。
杜靳作为少帅心腹,自然也不客气。
“混帐!”
“本将乃游击将军,奉少帅令封锁京城。”
“宇文公子也不例外!”
“停轿检查!”
杜靳寸步不让,话音暗藏真气,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他并未怀疑宇文哲的身份。
卫峥修金钟罩,乃半步宗师,身为游击将军的杜靳自然一清二楚。
陈忠表演得滴水不漏。
杜靳只想拦住宇文哲,好去少帅面前邀功。
他身为宣武侯义子,地位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日后杜藏锋执掌宣武军,他必须提前表忠心。
一念及此,杜靳厉喝:
“来人,搜轿!”
“是,将军!”
宣武军的甲士步步紧逼,赵靖操控宇文哲,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
宇文哲,为何发笑?
众士兵脚下一顿,忌惮宇文公子的身份,谁也不敢真往前凑。
只见赵靖冷笑:
“杜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搜轿?”
“说好听点,你是宣武侯的义子。”
“说难听点,不过是个没名分的野种罢了。”
“外头养大的私生子,半路才收进门的,也配说话了?”
“宣武侯到现在都不让你认祖归宗。”
宣武侯,明面只有一子,便是少帅杜藏锋。
暗地里,却私生子女无数。
侯门多腌臜,洁身自好者反是异类。
但宣武侯此人,颇为古怪。
他不纳妾,只在外面留种。
若是凡骨,弃如敝履,任其自生自灭。
唯有武骨,方能带回府中,收作义子。
这倒不是游戏剧情。
赵靖混迹玉京十馀载,对这勋贵烂事,早已如数家珍,加之他开办报馆,小道消息更是层出不穷。
杀人诛心这块,赵靖堪称遥遥领先。
“宇文哲,嘴巴放干净点!”
“别以为是太师之子,就能为所欲为!”
“本将是堂堂朝廷命官!”
“辱骂命官,该当何罪!”
杜靳当即暴怒。
他也是天才人物,二十五岁便是先天中期,官拜正四品游击将军,又是宣武侯义子。
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和和气气。
如今竟被宇文哲如此羞辱,怎能不怒。
“抱歉,太师之子,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想你是不会明白的。”
抬轿亲随纷纷起哄:
“不明白,他肯定不明白。”
“我家公子何等尊贵,岂是他能明白的。”
“好狗不挡道,滚开!”
“莫误公子大事!”
仗势欺人,当真痛快。
哪怕明知对方能将己方剁成肉泥,也不防碍众人痛打落水狗。
这辈子值了。
他们随殿下深入敌阵,指着鼻子痛骂敌人,敌人却只能憋着!
快哉,快哉!
杜靳死死按住刀柄,钢牙咬得咯吱作响。
怒火攻心,几乎烧断理智。
赵靖也知这话有多招恨,换作旁人早被乱刀分尸。
但他要的,就是激怒杜靳。
谁料杜靳属乌龟的,这都能忍。
赵靖冷笑加剧:
“杂种,识相的就把路让开!”
“本公子有急事要见四哥。”
“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滚吧!”
赵靖露出轻篾的眼神,满是天生贵族的傲慢。
你们只不过是虫子。
一脚便能踩死的蝼蚁。
杀!
杜靳理智崩断,悍然拔刀。
赵靖亲随立时落轿,同样兵刃出鞘。
锵——!
众人齐喝:
“誓死保卫公子!”
宣武军卒见状,亦纷纷拔刀相向。
双方剑拔弩张。
大战一触即发。
谁能料到,在政变的紧要关头。
宣武、西凉二军竟险些火并。
“不要火拼,千万不能火拼!”
“住手,快住手!”
“红日当空,大局未定,岂能自乱阵脚!”
副手魏铠冲上前,死死抱住杜靳。
【将军,那可是宇文家的七公子,打不得。】
【这厮明显是在激怒将军!】
【不可上当。】
杜靳咬牙切齿:
【放心,老子就是教他怎么做人!】
【不可,万万不可!】
魏铠死死拦在身前。
宇文哲身份特殊,既是太师之子,又与宇文弈手足情深。
如今宇文弈权倾朝野,又是女帝未婚夫,谁敢招惹?
宣武侯虽是女帝亲舅,可他杜靳,不过是个义子!
魏铠将现实说了一通,浇灭杜靳心中怒火,不由得收刀回鞘。
可赵靖却步步紧逼:
“怎么,还想对本公子动粗?”
“谅你没这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怪不得四哥说,某人对公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令人作呕!”
嗡!!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杜靳脸上。
杜靳死死盯着那张写满轻篾的面孔。
退无可退!
否则少帅的颜面扫地,杜靳在宣武军还有立足之地?
“滚开!”
杜靳猛然撞开魏铠,手腕翻转。
铿!
苍龙出鞘,寒芒乍现!
变生肘腋,众军未及反应,杜靳已然暴起。
魏铠阻拦不及,凄厉大吼:
“将军!”
来吧。
朝这打!
赵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身份的鸿沟,极致的羞辱,彻底烧断杜靳的理智。
剁了这王八羔子!
苍龙刀法——龙蛇起陆。
刀如惊鸿,寒芒乍起。
千名宣武军的杀气冲霄,竟汇聚于杜靳一身。
玄术,军阵!
聚大军之力,集主将之身。
此乃杀伐之道!
是为军阵。
千人军阵加持,竟将杜靳从先天中期,拔升至半步宗师!
杀!
杜靳周身浮现虚影,竟有苍龙出世,烈风骤起,似要将血鸦飞轿生生绞碎。
若杜靳尚存一丝理智,定能察觉端倪。
宇文哲不过是个活死人,全凭千幻珠遮掩痕迹。
拖久必败,言多必失。
赵靖赌的便是速战速决!
终于中计了。
屠苏!
明白。
屠苏故作惊慌,尖叫失声:
“啊!”
“保护公子!”
杜靳心中狞笑。
他的刀意虽猛,运势却缓,意在将刀悬于宇文哲鼻尖。
军阵杀气如潮,足以碾碎寻常武者的心神。
既能教训纨绔,又不会留下伤势。
妙哉!
苍龙腾空,军威如山崩海啸。
杜靳深知抬轿众人皆是先天,九成的威压,全压在他们身上。
抬轿众人竟被当场镇压,只能借助血鸦飞轿抵抗。
除了陈忠尚能支撑,馀下先天竟被压得动弹不得,如陷泥沼。
这就是军阵,这就是宣武军。
千钧一发之际,屠苏动了。
漫天铜钱如暴雨梨花,倾泻而出。
铜钱凌空飞舞,持续盘旋,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招财进宝图!
钱之为体,有干有坤。
内则其方,外则其圆。
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
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
财神经——乾坤一掷!
屠苏乃玄术奇才。
若修北辰宫《星河算经》,二十岁便可成为圣徒。
如今她拜入玄坛门,仅凭一部《财神经》,竟无师自通,悟出绝技【乾坤一掷】。
寻常暗器,数量越多,劲力越散,个体威力就越小。
屠苏却悟出财神信仰的不同。
钱财越多,威能越强!
她手中铜钱,流通无数次,沾染滚滚红尘的愿力,能加持财神信仰。
杜靳起初不以为意。
不过雕虫小技。
我自有军阵护体。
谁料铜钱加身,在叮当脆响间,护体苍龙竟逐步消融!
铜钱中竟蕴含无上愿力,以金钱消弭杀气。
苍龙虚化,军阵瓦解,倾刻间竟化为乌有。
钱十万,可通神!
乾坤一掷最大的威力,并不是作为暗器,而是消解玄术法阵。
军阵也在其中。
不好!
杜靳惊恐发现。
他与大军联系断开,气机一泻千里,跌回先天中期!
撤!
这女子有古怪,是玄术师。
杜靳当机立断。
但太迟了。
大梦浮屠真经——梦幻泡影!
刹那间,他眼前佛塔耸立,弥勒低眉,象是做了黄粱一梦,梦中功成名就。
“孩子,你才是宣武军的少帅。”
“杜藏锋只是个野种。”
“末将给您磕头了!
“参见少帅!”
“哈哈哈!”
杜靳心神震动。
就是现在!
宝儿!
杀!
宝儿藏身后方,眼睛眯成一线。
咫尺之间,杀人如探囊取物。
噗嗤!
逍遥剑贯脑而入,自眼框穿出,红白之物飞溅。
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