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术。
果然如此。
赵靖取出玉简,神色一凝。
他知道这门剑术的来历。
大雍蜀州,曾有蜀山剑派。
蜀山最后的遗产,便是《御剑术》与【逍遥剑】。
在原游戏里,沉长生刺杀宇文弈,震动天下。
为避太师府追杀,他添加九龙阵营,拉开游戏序幕。
九龙阵营愿庇佑沉长生,却不能留他在玉京,将其转移外地。
若沉长生添加九龙中最弱,也是年纪最小的【蜀王】赵佑。
那他将被转移蜀州。
而太师府的卫峥为调查宇文弈之死,一路追杀至蜀州的剑门关,将沉长生逼入绝境。
沉长生重伤不降,坠崖入江。
谁料天命骨护体,竟让他意外开启一处水下洞府。
洞府中,正有蜀山遗宝。
卫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带人搜山无果,反被掌握了御剑术的沉长生一剑斩杀。
御剑术,逍遥剑。
这是玩家公认的,初期最强配置。
最弱的蜀王阵营,拥有最强的初期武学,被认为是策划的恶趣味。
对赵靖而言,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宇文弈定然知晓游戏剧情,不管是穿越,重生,还是预言。
水下洞穴,人迹罕至。
洞府开启条件极为苛刻,至少需要四品武骨,兼古蜀血脉。
沉长生能进去,纯粹是依靠【天命骨】的特性。
沉长生持有三分之一的天命骨,拥有【逆天改命】的效果。
任何凡骨得到,都能拥有进化的武骨,适应各种武学。
洞穴将其误判为古蜀血脉,才得以可开启。
显然这是为主角准备的箩卜坑。
你不开挂,没可能找到。
果不其然,赵靖找到了逍遥剑。
剑长三寸七分,状若柳叶,由太阳金晶所铸,天生羽纹。
此剑原为宝器,因尘封过久,退化为极品灵器。
若火力全开,能伤到半步宗师。
赵靖不免有些庆幸。
宇文哲已是先天,又身怀此等重宝。
十个先天高手,也不够他杀的。
如今,这些宝物尽数落入赵靖之手,令他喜不自胜。
更重要的是,御剑术极易上手。
它既有蜀山功法,又有御剑窍门,功法需苦修,窍门却一学即会。
否则沉长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用逍遥剑反杀。
赵靖思忖间,宝儿的声音响起:
“殿下,战场打扫完毕!”
“李朔伪装成重伤,以假死躲避,并服下保命丹药。”
“若无救援,大约三天后,不治身亡。”
“其馀收获血鸦飞轿一座,灵丹十颗,下品灵石二十一块,神机弩十一架,银票五千两,碎银若干。”
“请殿下指示!”
宝儿自窗外跃入。
此时赵靖已恢复原貌,以免颇耗心神。
结果宝儿冷不防的动静,让赵靖习惯性纠正:
“宝儿,走正门。”
“殿下,时,时间紧啦!”
“战利品都收好,都在须弥戒里。”
宝儿顿时有些尴尬。
她素来不喜走正门。
赵靖时常教导,她总是记了又忘,故态复萌。
如今二人相视,皆有似曾相识之感。
恍惚间,他们仿佛回到太子府,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次,倒是宝儿对了。
毕竟事急从权。
笑过之后,赵靖将玉简与飞剑塞给宝儿:
“你做得很好。”
“喏,这两个给你。”
宝儿顿时竖起尾巴:
“殿下,这怎么能行!”
“太,太珍贵了。”
赵靖没好气敲了一下宝儿的脑袋:
“我暂时学不了,不给你,给谁?”
“一件灵器而已,大不了一起用。”
宝儿连忙摇头:
“不是的,殿下。”
“不是灵器,而是功法。”
“玉简所录,必是玄门正宗!”
“按规矩,我,我不能学。”
赵靖闻言一愣。
人族的武学,也分等级。
游戏中做了颜色区分,赵靖记得很清楚。
它们分别是——
江湖把式(灰):街头卖艺,强身健体,难入武道之门。
外家功夫(白):专修肉身,由外及内,可通玄关,只是丹田不开,真元难练。
内家心法(青):武道正途,吐纳练气,冲开丹田,凝聚真元,遥望先天。
上乘武学(蓝):触及五大秘藏,阐述开发运用,凝聚先天真气,称雄一方。
玄门正宗(紫):先天之上,凝罡成宗师,若无宗师,何敢称正宗?
镇派绝学(橙):直指大宗师,纵是在龙华寺,岳麓书院,北辰宫亦只有内核方可修习。
旷世奇功(银):传闻修此功者,有望勘破凡胎,成就陆地神仙。
神功(金):只在传说,游戏中都未曾出现。
世间多数强者,乃至天榜高手,所修亦不过【镇派绝学】。
赵玮贵为皇太孙,师从天榜第四,方得【旷世奇功】《曜日宝典》。
此功尚且不全,仅馀半卷,仍需自行补全。
功法等级森严,寻常江湖人,毕生所求不过一部【上乘武学】,以窥先天。
底层武者连【上乘武学】亦不敢奢望,唯求【内家心法】,迈入武道正途。
唯有门派真传或权贵,方可修习【玄门正宗】,有望宗师。
纵是宇文家七公子,天生剑骨,剑道天赋卓绝,亦将此御剑术视为主修功法。
这不丢人。
只因这御剑术之后,有更高阶的镇派绝学。
宇文弈给得起。
宝儿自言不能学,非因地位,而是出身。
她是兽人。
宝儿补充一句:
“殿下忘了吗?”
“人族规定,玄门正宗,不得外传异族。”
这方世界浩瀚无垠,蛮荒遍地,万族林立。
人族凭武道玄术,屹立于万族之林,但离征服万族,还很遥远。
故人族各派皆有规定,玄门正宗不得传于外族。
一旦外族掌握高深武道,于人族十分不利。
当然各族交流不绝,人族亦捕捉兽奴,还有兽族部落来投。
功法外泄,早已屡见不鲜。
特别是权贵尤喜驯兽为死士,朝廷亦有兽人军团。
自然禁止不得。
迫不得已之下,人族只严控【玄门正宗】。
比如玄门正宗武学,必刻于特制玉简,唯人族血脉方可开启。
这既有私利,也有公义。
故宝儿一见玉简,便认定此乃玄门正宗。
赵靖淡然一笑:
“没关系的。”
“宝儿是人,不是兽族。”
宝儿仍是迟疑:
“可是殿下,朝廷会说您背叛人族……”
赵靖不禁失笑:
“宝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宇文家亦有宗师级兽人,谁又敢说宇文家背叛人族?”
啊?
宝儿张开了嘴巴,不懂人类的复杂。
赵靖解释一番:
“此等罪名,只为束缚平民,于我等无碍。”
“若我仍为皇孙,你只需去武庙,立下誓言,绝不外泄即可。”
这罪名,可大可小。
但各家暗地里,谁没干过?
长公主麾下尚有兽人部队,怎好意思指责他人背叛人族。
这分明是兽族为人族效力。
所以赵靖淡淡一笑:
“宝儿,你会为了兽族背叛我吗?”
宝儿连忙摇头:
“绝不!”
“殿下命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纵是学了玄门正宗,也绝不泄露半字,包括部落同胞!”
赵靖轻笑一声:
“这就行了。”
“现在没有道器,也没武庙,你向浮屠佛塔发誓即可。”
“猎豹一族若依旧效忠,日后亦可同修。”
玄门正宗,唯顶尖门派、权贵世家方有传承。
传承之时,更需在道器或武庙前立下重誓。
赵靖怕宝儿有心理负担,唤出浮屠佛塔。
它是绝品宝器,有望晋升道器,故具备道器部分特性。
见此宝塔,宝儿心安不少。
昔日她入太子府,亦在类似宝物前立誓,誓死效忠赵靖。
虽然誓言,并非万能。
对宝儿而言,誓言便是铁律。
如今有佛塔为证,她安心立誓。
宝儿立誓完毕,赵靖即为她开启玉简。
十数年修行,宝儿对人族武学并不陌生,很快便初窥《御剑术》门径。
她轻咦一声:
“殿下,这功法好生奇异。”
“它竟能提前修炼神庭秘藏!”
先天高手修五大秘藏:真气、肉身、心窍、灵觉、神庭。
最后的神庭秘藏,主掌精神力,乃御剑之关键。
《御剑术》的神异之处,便在于先天初期,就能刺激神庭,提前修行精神力。
武者常御飞剑,于精神力大有裨益。
日后突破神庭秘藏,比寻常先天容易不少。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它位列玄门正宗前茅。
赵靖笑了笑:
“宝儿所言甚是,你先炼制了飞剑,再按此法门,修炼精神。”
《御剑术》,极度看重精神意志。
沉长生一夜悟道,全仗血海深仇与天命骨。
而宝儿为寻族人,亦能自南疆跋山涉水,追踪千里。
赵靖笃信她的意志,纵使稍慢,十天半月,也定能入门。
“是,殿下!”
宝儿依言,滴血炼剑。
凡器不受真气加持,难挡利器锋芒。
利器可持真气,却无灵性。
灵器已生灵性,可蕴养默契,终能晋升宝器。
逍遥剑本是宝器,水下尘封数百年,才退化为灵器。
宇文弈将其转赠宇文哲,后者耗时一年,逐步刻下己身烙印。
烙印既成,极难易主。
奈何宇文哲已是赵靖傀儡。
赵靖命其让出烙印,灵剑发出一声悲鸣
铮!
逍遥剑在颤斗。
但主人同意。
逍遥剑无法拒绝。
赵靖心中得意,只等灵器易主。
就在这时,浮屠佛塔忽然一亮。
大梦浮屠真经,有预知危险之能。
危险,危险!
此时,剑中忽现一道血痕。
宝儿正全力炼化逍遥剑,无暇分神。
“宝儿小心!”
赵靖喝声未落,血痕已然离剑。
血痕化作一道酷似宇文弈的虚影。
虚影未作停留,瞬间凝为剑气。
剑气直取宝儿眉心!
谁炼逍遥剑,谁死!
说时迟,那时快。
赵靖瞳孔骤缩,操控宇文哲肉身横移。
千钧一发之际,它挡在宝儿身前。
噗嗤!
剑气贯穿宇文哲的胸膛。
宝儿汗毛倒竖,瞬间跃上屋顶,避开此劫。
此乃宇文弈留下的后手。
谁夺逍遥剑,就杀谁!
剑气穿透胸膛,重新化作虚影。
虚影眉头紧锁,似在探查:
“你是谁?”
“四哥,是我啊。”
“咳咳……”
赵靖操控宇文哲呕血,虚弱回应。
“你不是老七!”
虚影厉喝:
“说!你究竟是谁?”
“老七何在?”
话音未落,虚影再化剑气。
杀!
它竟要强杀宇文哲。
不让敌人操控弟弟。
好个宇文弈!
好狠辣的手段!
宝儿!
明白!
赵靖一个眼神,宝儿已然反扑。
噬魂铁爪!
宝儿手戴爪套,乃是中品灵器【噬魂】,可轻易洞穿钢板,撕碎神魂。
她自天花板降下,迎击凌厉剑气,欲救宇文哲。
锵!
利爪抓中剑气,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剑气竟被利爪生生劈开。
不好,爪子很硬。
一击不成,血痕的力量已消耗甚多。
剑气溃散,欲化虚影传讯。
想走,没门!
嗡!
一座佛塔当头罩下,截住虚影。
金铁交鸣,虚影溃散。
“佛门宝器……”
虚影发出一声恶毒的诅咒:
“很好,我会找到你的!”
“找尼玛!”
赵靖呸了一声,以佛塔之力,将其彻底碾碎。
虚影都没跑掉,最多泄露佛门宝器的消息。
赵靖一想到宇文弈去找了尘方丈的麻烦,心情分外愉快。
狗咬狗,真是太棒了。
宝儿收起铁爪,满心愧疚:
“殿下!”
“没事,我又不在这里。”
赵靖露出一抹笑容,宝儿这才想起。
真正的殿下,安然无恙。
即使敌人来袭,危险的也只是千幻珠。
不行,得快去接殿下!
念及此,她不再多言,专心炼化飞剑。
逍遥剑失去抵抗,迅速被宝儿掌控。
赵靖见她焦急,提醒一句:
“宝儿莫急。”
“守住本心,再催动飞剑。”
沉长生有血海深仇,方能一步登天。
宝儿若守住本心,想来能事半功倍。
宝儿闻言,再催精血融入逍遥剑。
她闭目凝神,心神沉浸其中。
深奥法门被她抛在脑后,心中唯有一念。
我要保护殿下。
你要听我的话。
否则便将你埋于深山,无人问津
速速听话。
嗡!
掌中灵剑,竟欢鸣震颤。
宝儿顺势松手。
“铮!”
逍遥剑清鸣一声,自行浮空,如灵雀般绕着她盘旋飞舞。
“真好玩!”
宝儿睁眼,伸出手指,满是欢喜。
飞剑乖巧停于她的指尖,亲昵蹭动。
赵靖头一次目定口呆。
这哪里是炼化,分明就是认主。
等等,冷静点。
沉长生耗时半日掌握御剑术,只因他修为仅在真元初期。
他是要超越极限,在真元初期就掌握御剑术,难度要大得多。
如今宝儿已是先天中期,且心思单纯,心有守护之念,方能如此迅速。
赵靖咳声掩饰尴尬,迅速转移话题:
“宝儿,你做得很好。”
“殿下,一,一起吧。”
宝儿操控了逍遥剑,并没有占为己有,她把剑让了出来。
希望赵靖刻上印记。
这样两人都可以操控,只不过宝儿负责供应真气。
“好!”
赵靖没有客气,他看了一眼御剑术的口诀。
没什么难度。
赵靖的武学知识足够扎实,只是没有武骨而已。
他当即催动佛塔,留下属于自己的精神烙印。
成了。
一把逍遥剑,却刻着两人的印记。
宝儿显得十分高兴,头上的呆毛都跳动了起来,尾巴摇摇晃晃的。
做了这一些,赵靖才补充道:
“我们取出馀物,转入另一枚须弥戒。”
宝儿忍不住发问:
“殿下,此戒不能炼化吗?”
宝器很值钱。
须弥戒更是有价无市。
赵靖摇头:
“做不到,非宗师强者,难消此印。”
“先取东西。”
很快,赵靖从宇文哲的须弥戒中取出诸多修炼资源。
真元境的元浆、先天境的灵石,皆在其中。
此外,还有珍贵的宝丹。
天命保命丹,两颗。
生生造化丹,一颗。
算上卫峥所用,宇文哲身上竟有四颗宝丹。
真是富得流油。
一个先天武者,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不起一颗下品宝丹。
赵靖十数年积蓄,也不过两颗。
一颗给了宝儿,一颗给了陈忠。
花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这里获得补完,还有富裕。
惊喜还在继续,赵靖又掏出一枚玉简。
玉简刻着《十二关金钟罩》的名字。
又是一本玄门正宗。
实乃惊天之喜。
正常武者外出,通常不准携带秘籍,防止功法泄密。
宇文弈为让其弟收买人心,便将两份玉简相赠。
结果全便宜了赵靖。
赵靖未及细看,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殿下,屠家众人求见!”
宝儿顿时面露尴尬。
只因陈忠竟在敲门。
赵靖忍俊不禁:
“陈忠,速速进来。”
“有好东西。”
殿下好象很高兴?
陈忠微讶,连忙入内,身上尚有挖土的迹象。
原来他来晚一步,皆为屠家死难人员埋葬。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赵靖抛来一枚玉简。
这!
赵靖咧嘴一笑:
“此物归你了。
“难怪卫峥如此强横,他修炼的竟是悬空寺的十二关金钟罩。”
陈忠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退后一步:
“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尚未武庙立誓,属下岂能收下……”
世家培养护卫,严禁护卫私传【玄门正宗】武学给后代。
他们同样须在武庙或道器前立誓
赵靖认真回答:
“卫峥能炼,你也能炼。”
“将来虎子一样能修炼。”
低端武道知识难以拢断。
伴随印刷术进步,凡人花钱亦可购得。
外家功夫,100文钱一本。
内家心法,2两银子一本。
都不贵。
只是坊间秘籍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若胡乱修炼,极易练出内伤。
正常人仍需上武馆学艺。
此亦是兽族能学人族武道的根源。
总有人倒卖秘籍牟利,越卖越贱,一经印刷,便可复制无数。
但从【上乘武学】开始,情况便截然不同。
它涉及人体秘藏,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同时各家皆有足够动力与能力,维护自身功法传承。
故上乘武学在市面上稀少,且无详解,极难修成。
那些无资本却有天赋的年轻人,多选择投入门派或充当世家护卫,权贵门客。
但世家宗门不愿弟子将功法变成自家所有,故设下种种誓言与考核约束。
唯立下大功,或武功卓绝者,方可出师。
一旦出师,便获传承武学之资格。
按规矩,陈忠所学上乘武功,其子亦需担任护卫,方可修习,不得私传。
如今赵靖告诉他,他可凭此功法,开创自家传承。
而且是玄门正宗,《十二关金钟罩》。
哪怕大玄的悬空寺找上门来,将来也有赵靖挡着。
假设他们拨乱反正。
这对陈忠来说,太贵重了。
上乘武学,铸造豪门。
玄门正宗,缔造世家。
他的双手有些颤斗:
“殿下,属下何德何能?”
赵靖淡淡一笑:
“你随我奋战至今,这只是小小奖励。”
“将来拨乱反正,勿忧不富贵。”
没有什么忠诚是天生的。
属下也是人。
赵靖必须全力维护心腹,才能挑战整个帝国。
陈忠呆呆地看着玉简,一生最大的追求,就这样获得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
赵靖则补充说道:
“你已修成《虎啸金钟罩》,转修《十二关金钟罩》并无难度。”
“将来若有机会,我必为你寻来悬空寺的《十三关金钟罩》。”
赵靖露出和煦的笑容,却让陈忠感到无法承受。
扑通!
陈忠猛然双膝跪地。
他将玉简高高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殿下!属下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