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破碑(1 / 1)

碑碎之后

我老家在鲁南一个依山的村子,村后那片坡地叫北岭,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却是村里人祖辈安息的地方。我爷葬在北岭中段,坟前立着块青石碑,是我爸当年请石匠精心刻的,碑面磨得光滑,刻着爷的名讳和生卒年月,旁边还雕了朵小小的松枝,算不得气派,但干干净净,透着股念想。

2018年秋,我刚辞掉城里的工作,打算回村休整一阵。回去的头天晚上,我爸就坐在炕沿上抽闷烟,眉头拧成个疙瘩。“你爷的碑,让人砸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村西头的老光棍二柱子发现的,说是碑角碎了一块,碑面上还让人用石头划得乱七八糟。”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村虽然偏,但乡里乡亲的,从没出过这种糟心事。我爷生前是个老木匠,手艺好,为人和善,谁家盖房打家具,他都乐意去帮忙,从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有人跟一座死人的墓碑过不去?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我爸叹了口气,“村里没监控,北岭那边荒草丛生,也没留下脚印。警察来了看了看,说是大概率是哪个半大孩子捣蛋,让我们先把碑修了,有线索再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爸、我叔就扛着工具去了北岭。秋露重,草叶上挂着水珠,踩上去湿冷刺骨。远远就看见我爷的坟前围了几只乌鸦,见我们过来,“呀”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走近了才看清,那石碑确实遭了殃:右下角碎了巴掌大一块,茬口参差不齐,碑面上被划了好几道深痕,最显眼的是一道从顶端划到中间的竖线,像是有人用斧头砍过似的,把“先考”两个字劈成了两半。

我叔蹲下身,摸了摸碑上的划痕,脸色凝重:“这不像是孩子干的,你看这力道,成年人都得费点劲。”

我爸没说话,只是蹲在坟前,用袖子擦着碑面上的泥土和露水,擦着擦着,眼圈就红了。“你爷一辈子老实,怎么死后还不得安宁。”

那天上午,我们把碎掉的碑角捡起来,用水泥黏合好,又找石匠重新打磨了碑面。忙活完已是中午,太阳挂在头顶,可北岭上还是透着一股阴凉,风一吹,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背后叹气。

回到家,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我爸。当天晚上,他起夜的时候突然摔倒在院子里,等我妈听见动静跑出去,他已经晕过去了。送到镇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加上有点脑供血不足,开了点药就让回来了。可从那以后,我爸就变得魂不守舍,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嘴里念叨着我爷的名字,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一次吃饭,他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说:“你爷来了,就站在那棵杨树下。”我和我妈赶紧回头看,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杨树叶子哗哗响。

接着是我叔。他是开货车跑运输的,出事的第三天,他拉着一车货去邻市,走到半路,刹车突然失灵了。幸亏那段路是下坡,他反应快,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货撒了一地,他本人也磕破了头,缝了五针。我叔后来跟我说,当时他明明记得出发前检查过刹车,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失灵?而且他开车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么惊险的事。

最邪乎的是我家的狗。那是一条老黄狗,跟着我家快十年了,平时温顺得很,从不乱吠。可自从石碑被砸后,它每天晚上都对着北岭的方向狂叫,叫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毛。有一天夜里,我被狗叫声吵醒,起来一看,老黄狗正扒着院门,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睛里满是恐惧。我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北岭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透着股诡异的寂静。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我爷的魂魄不安宁,是被砸碑的人惊扰了,才会给家里带来这些麻烦。我一开始不信这些封建迷信,觉得都是巧合,可接二连三的怪事,让我心里也犯了嘀咕。

我奶偷偷找了邻村一个懂“门道”的老人,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先生。陈先生年纪不小了,头发胡子都白了,眼睛却很亮。他来我家看了看,又去北岭我爷的坟前转了一圈,回来就跟我奶说:“这碑不能随便修,得先给逝者赔罪,不然怨气散不去,麻烦还在后头。”

“那该怎么赔罪?”我奶急得直掉眼泪。

“得找砸碑的人亲自来赔罪,烧三炷香,磕三个头,说句对不起。”陈先生说,“可要是找不到人,就只能你们家里人替他赔罪,而且得在午夜时分,带着祭品去坟前,诚心诚意地祷告,让逝者消消气。”

我爸一开始不愿意,觉得这是迷信,可架不住我奶和我妈的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我们准备了香烛、纸钱、水果和酒,等到午夜十二点,就往北岭去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着手机手电筒照明。北岭上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草动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走到我爷的坟前,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秋夜的那种凉,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我奶点燃香烛,插在坟前的泥土里,然后让我爸、我叔和我轮流磕头。我磕头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那修好了的石碑,碑面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的影子映在上面。我心里一惊,赶紧抬头看,雾气又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碑面。

“爹,对不起,”我爸跪在坟前,声音哽咽,“不知道是谁瞎了眼,砸了您的碑,让您不得安宁。您要是有怨气,就冲我们来,别再让家里人出事了。我们已经把碑修好了,您就安心安息吧。”

祷告完,我们烧了纸钱,又把酒洒在坟前,然后就匆匆下了山。回去的路上,老黄狗一直走在最前面,不再狂叫,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些。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一周后的一天,村里突然传来消息,二柱子死了。

二柱子就是第一个发现我爷墓碑被砸的人,他是个老光棍,四十多岁,平时游手好闲,靠打零工过日子。有人说他是喝酒喝多了,掉进河里淹死的;也有人说,是他晚上去北岭偷东西,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心脏病发作死的。

我爸和我叔去帮忙处理后事,回来后脸色都很难看。我爸说,二柱子死得蹊跷,他是在村东头的河里被发现的,可他平时根本不怎么去那边,而且他会游泳,怎么会淹死?更奇怪的是,二柱子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先生也去了二柱子家,看了看他的尸体,回来就跟我奶说:“这孩子是被你家老爷子缠上了。”

“为什么呀?”我奶不解地问,“二柱子只是发现碑被砸了,又不是他砸的。”

“可能是他看到了砸碑的人,却没说出来,”陈先生叹了口气,“也可能是他平时手脚不干净,经常在北岭那边偷东西,你家老爷子看不过去,正好借着碑被砸的事,找他麻烦。”

这话一出,我们都愣住了。二柱子平时确实有点小偷小摸的毛病,村里谁家丢了鸡、少了菜,都怀疑是他干的,可没想到他会因此丢了性命。

没过几天,村里又出事了。村南头的李婶,晚上去院子里收衣服,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断了腿。李婶说,她当时明明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脚下像是被人拽了一把,一下子就摔倒了。更奇怪的是,她摔倒后,看到院子墙角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脸,吓得她大喊大叫,黑影才消失了。

村里的人都慌了,都说北岭闹鬼,是我爷的魂魄在作祟。有人说,砸碑的人肯定是得罪了我爷,我爷找不到他,就拿村里的人撒气;也有人说,北岭的风水被破坏了,所以才会怪事连连。

我爸也越来越害怕,他又去找了陈先生,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平息这一切。陈先生说:“现在看来,砸碑的人怨气很重,你家老爷子的魂魄也被激怒了,不是简单赔罪就能解决的。得找个日子,给你爷重新立一块碑,而且碑上得刻上安神符,这样才能让他的魂魄安定下来,不再闹事。”

我们按照陈先生的吩咐,找了一块更好的青石,请最好的石匠刻了碑,还特意请陈先生在碑的背面刻了一道安神符。立碑的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都来帮忙,也来看看热闹。陈先生在坟前做了一场法事,念了很长时间的咒文,然后才让我们把新碑立起来。

立碑之后,村里的怪事果然少了。我爸的精神好了很多,不再整天发呆;我叔的货车也没再出什么问题;李婶的腿也慢慢好了起来。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到底是谁砸了我爷的墓碑?

直到半年后,我去邻村走亲戚,才从一个老人嘴里听到了真相。

那个老人说,砸碑的人其实是二柱子。二柱子因为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想找我家借钱,可我爸没同意,他就怀恨在心,晚上偷偷去北岭,砸了我爷的墓碑,想给我家找点麻烦。可他没想到,这一砸,却惹来了杀身之祸。

老人还说,二柱子砸碑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往北岭去,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而且二柱子死之前,曾跟人说过,他砸完碑的第二天,就开始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说要让他不得好死。

我听了之后,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二柱子竟然是这样的人,也没想到我爷的魂魄竟然真的会“报仇”。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不信这些民间的传言了。有些事情,确实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就像北岭上的那些怪事,就像我爷的墓碑被砸之后发生的一切。

现在,每当清明或者忌日,我都会去北岭给我爷上坟。那座新立的石碑,在阳光下静静地矗立着,碑面光滑,字迹清晰,背面的安神符隐约可见。北岭上的荒草依旧丛生,风一吹,沙沙作响,可我再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觉得很亲切,像是我爷在跟我说话。

我常常会想,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魂魄存在?是不是真的会守护着自己的家人?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逝者为大,我们应该尊重每一个逝去的人,尊重他们的安息之地。因为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一旦触碰了,就可能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就像我爷的墓碑,那不仅仅是一块石头,更是我们对逝者的思念和敬畏。砸了它,就是砸了这份思念,毁了这份敬畏,自然会遭到报应。这不是迷信,而是人心所向,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

直到现在,我们村的人都还会时常提起这件事,用它来告诫自己的孩子,要尊重逝者,不要做亏心事。而我,也会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的朋友听,让他们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值得我们永远敬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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