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大学附属医院的午夜回响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2018年毕业时选择留在青海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不是因为工作累——急诊的忙早就成了常态,而是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诡异经历,直到现在想起来,后颈还会冒凉气。这些事我跟身边人说过几次,有人当笑话听,有人劝我去看心理医生,但只有我知道,那些冰冷的触感、清晰的声音,还有同事们心照不宣的沉默,全都是真的。
医院老楼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后来在旁边盖了新住院部,但急诊科、儿科还有一些辅助科室,至今还在老楼里。老楼的走廊特别长,地面是磨得发亮的瓷砖,晚上值夜班时,脚步声会传得很远,有时走着走着,就分不清那脚步声是自己的,还是身后跟着别人。我们科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午夜一点到三点,能不单独走西侧走廊就绝不走;如果必须去,一定要记得把走廊尽头的安全灯打开,并且全程不能回头。这个规矩,是老护士李姐教我的,而她的教训,就刻在老楼的墙缝里。
我刚入职那会儿,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总觉得那些关于医院的怪谈都是前辈吓唬新人的。李姐比我早来十年,脸上总带着股倦意,眼神却很亮,她不止一次提醒我:“小杨,这地方不一样,晚上别乱逛,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直到入职第三个月,我亲身经历了第一件怪事。
那天我值后夜班,从凌晨十二点守到早上八点。后半夜两点多,急诊大厅终于清静下来,只有分诊台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映在空旷的大厅里。我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叮”的一声——是西侧走廊尽头的呼叫铃响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西侧走廊那几间病房早就停用了,白天都锁着门,怎么会有呼叫铃响?我以为是设备故障,可那铃声没完没了,“叮铃、叮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旁边值班的保安老张见状,皱了皱眉说:“你别去,我去看看。”他拿了根橡胶棍,揣着手电筒就往西侧走廊走,我好奇,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走几步才亮一盏,光线昏黄又短暂。呼叫铃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最里面的307病房门口。那扇门果然是锁着的,铁锁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好久没开过了。可呼叫铃的声音,分明就是从病房里传出来的。老张用手电筒照了照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试着转了转锁头,锁得死死的。
“奇了怪了,这病房都空了快十年了。”老张嘀咕着,伸手按了按门框上的呼叫铃按钮,铃声突然就停了。就在这时,我清楚地听到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往上爬。老张的手电筒也晃了一下,光柱扫过门板时,我好像看到上面有个模糊的手印,湿漉漉的,像是刚沾上去的。
“赶紧走!”老张拉了我一把,语气急促。我们快步往回走,走出西侧走廊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307病房的窗户上,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贴在那里,一闪就不见了。回到分诊台,我问老张那间病房以前是干什么的,老张抽着烟,沉默了半天说:“以前是妇产科的病房,二十多年前,有个产妇在里面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从那以后,这病房就总出怪事,后来就锁了。”
那件事之后,我心里就有了阴影,但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而且不止我一个人遇到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医院的暖气时好时坏。有天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来了个喝醉酒摔伤的病人,我推着抢救车跟着医生去处置室缝合伤口。处置室在老楼的二楼,旁边就是废弃的楼梯间。处理完病人,我推着抢救车往回走,经过楼梯间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上楼。
楼梯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我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我以为是哪个病人走错了路,正要开口问,就看到一个身影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那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脚不沾地一样,飘着往前走。
我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抢救车都差点推不动。那女人径直朝我这边走来,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就在她快要走到我面前时,分诊台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寂静。我猛地回过神来,再看楼梯间门口,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我汗毛倒竖。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分诊台,接起电话,是住院部的护士打来的,问有没有急诊病人要转床。我挂了电话,手脚还在发抖,这时值班的李姐从休息室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就问我怎么了。我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跟她说了,李姐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说:“你看到的,可能是‘那个’产妇。以前夜班的护士也见过,她总在二楼和三楼之间徘徊,有人说她是在找自己的孩子。”
李姐还跟我说了一件更吓人的事,是她刚上班时遇到的。有一年冬天,也是后半夜,她去三楼取药品,走到走廊中间时,突然听到身后有婴儿的哭声。她以为是儿科的病人,回头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可那哭声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她吓得赶紧往药房跑,进了药房锁上门,那哭声才消失。第二天她问儿科的护士,昨晚有没有婴儿哭闹,护士说没有,而且儿科的婴儿房都在新楼,老楼早就没有儿科病人了。后来有个退休的老医生告诉她,当年那个难产的产妇,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是个女婴。
从那以后,我夜里再也不敢单独去二楼和三楼。但有些时候,由不得你选择。有一次,急诊科收了个重症病人,需要立刻送去icu,而icu在老楼的四楼。我和医生推着病床,走员工电梯上去。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气氛很压抑。电梯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外面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按啊?”医生皱了皱眉,伸手按了关门键。可电梯门刚要合上,又突然打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这时,我看到电梯门外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双小小的脚印,像是小孩子的,湿漉漉的,和我上次在307病房门口看到的手印一样。
医生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按下了关门键和四楼的按钮,电梯终于开始上升。我盯着那些脚印,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松了口气。到了四楼,icu的护士已经在等了,我们把病人交接好,我忍不住跟她们说了电梯里的事。icu的护士长叹了口气说:“这老电梯经常这样,尤其是后半夜,总在三楼停。以前有个保安,半夜坐电梯,到三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问他有没有看到妈妈。保安吓得直接从楼梯跑下去了,第二天就辞职了。”
除了这些,医院里还有些奇怪的规矩,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比如,老楼的地下室是旧病历库,常年锁着,钥匙只有后勤的老林有。没人愿意去地下室,因为总能听到里面有拍皮球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有一次,地下室的电路坏了,老林下去修,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话变少了,眼神也直勾勾的。后来他跟我们说,那天他在地下室,看到一个红色的皮球滚到脚边,他捡起来扔了出去,结果皮球又滚了回来,旁边还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问:“叔叔,我的球呢?”他抬头一看,黑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看不清脸,吓得他连工具都没拿就跑了上来。
还有急诊科的16号床,不管有多忙,只要那个床位空着,床头柜上总会有一个蓝色的保温杯,里面永远是满的温水。清洁工会特意绕开那个杯子,新来的护士不知道,想把杯子收走,总会被老护士拦住。李姐说,那个床位以前住着一个老爷子,无儿无女,住院的时候总爱自己倒水喝。后来老爷子在夜里走了,护工整理遗物时,把杯子里的水倒了。结果当天晚上,值班护士就听到16号床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有人渴得厉害。第二天一早,那个杯子又出现在床头柜上,里面装满了水,咳嗽声也消失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动那个杯子了,有时候早上上班,会发现杯子里的水位少了一点,像是真的有人夜里喝了。
我在急诊科任了两年,那些诡异的经历越来越多。有一次后半夜,我去治疗室拿东西,看到治疗室的窗户上趴着一个黑影,脸贴着玻璃,看不清五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里面。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回分诊台,拉着老张一起去看,可到了治疗室,那个黑影又不见了,只有窗户上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有人呼吸过的痕迹。还有一次,我值夜班时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衣角,我以为是同事,睁开眼一看,空荡荡的分诊台只有我一个人,而我的衣角,还在微微晃动。
最让我崩溃的是最后一次经历。那天我值夜班,凌晨四点多,急诊大厅突然来了个老太太,说自己胸口疼。我赶紧给她量血压、测心率,一切都正常。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说冷,我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上。她看着我,突然说:“姑娘,你身后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怎么一直看着我啊?”我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我以为老太太糊涂了,笑着说:“阿姨,没人啊,您是不是看错了?”老太太摇摇头,很肯定地说:“怎么没人?就站在你旁边,头发很长,眼睛红红的。”我心里一紧,突然想起了李姐说的那个产妇。我强装镇定,给老太太倒了杯热水,转身想去叫医生,结果回头一看,老太太不见了。
我到处找,急诊大厅、走廊、卫生间,都没人。我问保安老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太太出去,老张说没有,后半夜就没见过有人出去。我心里发毛,回到分诊台,看到老太太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放着那条毯子,毯子上还留着一点余温,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我拿着长命锁问李姐,李姐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这是当年那个难产产妇的东西,她生前给孩子准备的,后来孩子没了,这长命锁就跟着她一起下葬了。怎么会在这里?”
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撑不住了,递交了辞职报告。离开医院的那天,我特意绕开了老楼,走了新住院部的大门。走出医院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午夜的哭声、脚步声、小小的脚印,还有那个蓝色的保温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后来我换了工作,再也没去过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偶尔和以前的同事联系,他们说,那些怪事还在发生,西侧走廊的呼叫铃还是会在半夜响起,16号床的保温杯依然每天都是满的,地下室的拍皮球声也没停过。他们还说,医院打算把老楼拆了重建,可每次施工队进场,都会出点小意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我不知道那些留在医院里的“身影”,是在寻找什么,还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但我知道,青海大学附属医院的老楼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些故事在午夜时分悄然上演,提醒着每一个经历过的人,有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而敬畏之心,永远不能少。
如果你有机会去青海大学附属医院,记得夜里别单独走老楼的走廊,别碰16号床的保温杯,也别在地下室停留太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那些昏暗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