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知道,这个“顺手买一买”功能在后世对淘宝的助力极大。
据说功能开通当月,就为淘宝带来了750万单的增量。当然,那时的淘宝和现在的淘宝,体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寻思着,这个创意其实不算难想,但淘宝直到2020年才进行灰度测试,2021年才正式上线。以淘宝的技术实力,都要花一年时间才能落地执行,这说明其中的技术难度可能远超想象。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不是他该考虑的范畴。
会议结束后,陆怀正在整理发言稿,准备稍后去和兄弟部门沟通。就在这时,林牧找上门来:“组长,有件事想麻烦你,想向你申请一下媒体资源。”
“哦?什么事?”陆怀抬头问道。
林牧把春日日记店铺遇到的舆论危机,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陆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暗道:这是c端商家自己的麻烦,跟淘宝有什么关系?公司出面帮商家解决不难,但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觉得林牧这小子虽然锋芒毕露,是块好料子,可终究还是年轻,对具体细节看得过重,欠缺了对整体的把控。
林牧看出了他的顾虑,连珠带炮地补充道:“当然,我知道公司直接下场解决这事,没什么直接好处。但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这么做……”他详细说明了如何通过专题采访对冲舆论危机,以及淘宝能从中获得的巨大收益。
陆怀听完,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不由得赞叹道:“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好,我这就帮你联系《杭城日报》的资源,这事就交给你对接。要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要资源,我解决不了的,就向上打报告。”
“好嘞,谢谢组长!”
……
春日日记工厂。
陆招娣是个18岁的花季少女,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打了耳钉,嘴唇上还钉着一枚唇钉。她指尖捻着发梢,心里紧张得不行。
就在一天前,厂长跟她说,今天会有记者来厂里采访,她被选中当采访对象,到时候记者问什么就答什么,不用隐瞒。
陆招娣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记者采访——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采访的地方。又惊又喜之下,她一夜没睡好,第二天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
不多时,《杭城日报》的记者来到厂里,径直走向陆招娣。记者注意到她紧绷的肩膀和僵硬的表情,笑着安抚道:“妹妹别紧张,摄像头还没开机呢。咱们先聊会儿,等你放松了,咱们再开始。”
听到“摄像头没开机”,陆招娣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她好奇地问道:“记者姐姐,你们为啥要采访我呀?我没什么好说的呀。”
“因为妹妹你很有代表性呀。”记者笑着回答。
“代表性?”陆招娣一脸困惑,她能代表谁呢?
记者话锋一转,问道:“妹妹,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来工厂打工呢?是因为家里困难吗?”说着,他朝身后的摄影师使了个眼色。摄影师会意,悄悄打开了摄象机,开始记录。
陆招娣没察觉到已经开始拍摄,老实回答道:“我家也不算特别困难吧?要说过得好,能开上小汽车,那肯定没有;但要说饿肚子,也不至于。我来打工是因为读书不好,初中毕业之后,成绩太差上不了高中,我妈就让我准备嫁人。我不想嫁,就自己跑出来打工了。”
记者继续追问:“那工作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厂里加班严重吗?工资待遇怎么样?会不会想回家,或者想回去读书?”
“不会呀。”陆招娣毫不尤豫地摇头,“我跟你说哦,当初跟我一起出来打工的,还有个女同学。我们都是偷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本,跑到杭城来的。”
“有一回,我们在车间缝袜子,那个女同学不小心被缝纴机针扎进了指甲缝里,哭得厉害,得去医院包扎。”
“我是她朋友,就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附近的诊所。”
“结果那天刚好下雨,路上我不小心碾到一块石头,我俩一起摔在了地上。”
“我同学从诊所包扎完回来,情绪特别低落,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说她不想干了。我问她为啥,被针扎一下又不算多疼。”说到这儿,陆招娣伸出手给记者看,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记者惊讶道:“妹妹,你也经常被针扎吗?”
“也没有经常啦,刚开始不熟练的时候会被扎,后来熟练了就好了。”陆招娣摆摆手。
“那你那个同学呢?她现在还在厂里,还是回去读书了?”
“她后来回去了,但也没读书。”陆招娣叹了口气,“她成绩其实比我好,可她妈不让她读,回去没多久就嫁人了。上次我偷偷回了趟家,去看过她,她日子过得挺苦闷的,她男人对她也不好。看到她那样,我就想,我绝对不回去。”
记者语气夸张地称赞:“妹妹,你真勇敢!一个人出来打工这么多年,你父母就不担心你吗?”
提到这个,陆招娣骄傲地挺起胸膛,说道:“他们担心啥?他们就知道管我要钱!一开始,他们还到处找人打听我的下落,想把我抓回去嫁人。”
“但自从我赚到第一笔工资,1500块,我给家里打了800块之后,他们就不提要抓我回去了,只要我每个月发工资,给他们一半就行。”
她指了指自己的黄毛和耳钉、唇钉,得意地说:“你看我染的头发,还有这些钉子,都是我自己花钱弄的。要是没出来打工以前敢弄这些,我妈肯定打死我。现在我能赚钱了,他们就不管我了。”
记者顺着话题深入:“妹妹,你染的头发挺好看的,是觉得这样很时尚吗?”
“不是哦。”陆招娣摇摇头,“我读书的时候,看到镇上的‘大姐大’都染黄头发,她们特别受人尊敬,没人敢欺负。所以我也染了黄毛,想着这样就不会被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