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叶子。
叶子拿着的菜篮是他家里的,因为边缘处系着一小块灰布,所以云落白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家的东西。
显然她已经回过他家了。
“买菜呢?准备晚上给我和我爹做什么好吃的?”
云落白主动在旁搭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正在将一把绿叶菜装进手中菜篮的叶子偏头看向身旁之人,俏脸浮现出些许讶异。
“云公子,你怎会在此处?”
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嗔怪之意。
按理来说,早在进入慕漓闺房这一案发现场之前,她便将自己的悲惨遭遇告知给了云落白,只是后者看上去并未放在心上,待她声泪俱下跟老鸨求情之时也并未伸出援手,这般举动多少显得有些冷漠无情了。
云落白倒是心大,也不因此觉得困窘悔恨,看上去一脸轻松,反倒是一副安于现状的样子。
木已成舟,叶子如今已经成为了他家的侍女,自然要与其好好相处才是。
“你还叫我云公子?”
“恩?那不然我该叫你什么?”
“你该叫我少爷,叫我爹老爷,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这么称呼主人家的。”
“……”
方才并未显得生气的叶子此刻忍不住面露愠色,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刻也不好出言反驳,更无法在陌生人面前唤出这种称呼,一时间难免感到有些尴尬。
卖菜的老妪不明所以,只见二人蹲在地摊前凑近说着悄悄话,她的唇角紧跟着露出笑意,连带着她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更加柔和了。
眼见叶子没说话,云落白也不再对她出言调笑,顺势转移了话题。
“我让你置办些衣物,你可买了?”
“恩,买过了,放在家里了……只是尚不清楚我住在哪间屋子里,所以暂时放在了正厅的桌上……”
叶子低着头抿着嘴唇,语气与表情都显出几分羞涩。
“那就好。你买的食材应该是为晚餐准备的吧,我爹中午在衙门里吃饭,不会回家。这临近晌午,你也还没吃呢吧?”
“恩……”
“青川请客,带你一个。”
云落白唇角微掀,说话之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好似是在讲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秘密。
“哎,姓云的,想借我的光何必偷偷摸摸的?”
身后传来青川的爽朗声音,云落白用手背轻碰了下叶子的手臂,二人随后同时站起转身。
“叶子,有段时间不见了,可惜慕漓姑娘已然仙逝,如今你跟了姓云的,可谓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青少爷说笑了。”
叶子对着青川微微躬身行礼,她抬眼瞧着面前一身白衣的青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看来你如今心情倒是好多了,从前见到我,你可从未笑过。”
青川扁了扁嘴,口中随意回道,之后伸手指向街对面的红鼓酒楼。
“走吧,本少爷请客,吃饱喝足再回去吧。到时大门一关,这家伙暴露本性,有你悔恨万分求助无门的时候。”
“啊?”
叶子微微张口,看上去有些惊慌。
宁契见状又开始打圆场了。
“你别害怕,他跟你闹着玩呢,老二不是那种人。”
云落白默不作声,也不解释,只是迈步朝着红鼓酒楼的方向走去。
叶子站在原地想了想,之后后知后觉地付了菜钱,拎着菜篮快步跟了上去。
她本就是跛脚,加快脚步难免显得有些笨拙,却还是在云落白到达红鼓酒楼门口之前来到了他的身旁。
没办法,谁让她的卖身契现在在云落白手上呢。
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卖身契其实是有很多说法的。
按理来讲,宁契撺掇着出钱把叶子从胭脂阁里的老鸨柳娘手里买过来,不只要拿到柳娘手里当初叶子父亲将叶子卖给胭脂阁的卖身契,还得要立下字据证明柳娘已经将叶子转卖给了云落白,这份新的卖身契决定了云落白和叶子之间的主仆归属,日后若是叶子偷跑不认,也能凭此让官府插手。
宁契是衙门里的人,自然清楚其中的门道,只是他更清楚云落白为人善良,根本不会用卖身契来限制叶子的人身自由。
若是叶子真不想在云家做下人,就算是跟云落白说明想法,云落白也会爽快放她离开的。
二十两银子而已,救一个清白姑娘逃离火坑,已经值了。
红鼓酒楼的掌柜在里面远远望见青川的身影,就象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挤出一脸谄媚笑容亲自出门相迎。
“哎呦,青少爷来了!快快里边请!楼上雅座早就为您准备好了!”
红鼓酒楼算是宁州府里比较知名的酒楼了,掌勺的厨子从前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是这刘掌柜以重金请来的,红鼓酒楼也因此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生意红火惹人艳羡。
红鼓酒楼的生意很好,但这并不代表刘掌柜就能忽略青川的身份。
放眼整个宁州府,还没人敢惹这位将军府的大少爷,即便青川从不仗势欺人,却也因行事癫狂远近闻名。
万一这位大少爷一时兴起,想在这红鼓酒楼里为慕漓办一场丧事,那刘掌柜可真就会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青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刘掌柜手里,后者连连点头道谢,象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叶子的视线落在这两人的身上,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清澈眼神里却掠过一抹好奇意味。
“边疆战事频发,云雀将军已然成为王朝砥柱,据说皇帝对他十分信任,如今他统领兵权,掌兵数目已达二十万人之多,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云落白在旁轻声开口,叶子自然不懂这些,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为将者在军中极具威望,上一位被本朝皇帝委以重任领兵二十万的人可是战功赫赫的飞凤大将军,此后朝廷便将兵权稀释多年,让几位将军得以彼此牵制,皇家担心的就是边疆大将拥兵自重,进而……”
云落白说到此处便不说下去了。
走在最前的青川听得真切,头也不回地接了话。
“他是说我爹如今统兵二十万,就算是造反也能筹划一番。只是尴尬的是这二十万的将士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能说有造反的能力,但是基本不可能成功就是了。”
造反这两个字在历朝历代都是禁词,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似青川这种敢在公共场合对此畅谈者,更是少之又少。
更别提那云雀将军青胜,还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