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馀晖为行人的归家之路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云平走在大街上,两侧正准备收摊回家的小贩见到他都得对他热情地打声招呼。
“云牢头,这是回家了啊!”
“恩,嗯……”
“您家里的儿子有出息了啊,不枉费您将他养大啊!”
云平多半只是以和善笑容作为回应,没有多说些什么。
自从换了新宅子,路上与人相见,对方总是对他表现得十分热情。
谈不上趋炎附势,只是谁都愿意跟富贵人家交好,也许有朝一日还能因此受其恩惠扶摇直上,人生何乐而不为。
云平本就性情温和,为人又并不张扬,此番连连受他人恭维实在有些吃不消。
如果让他选,他是不会选择搬家的。
那只有三间房的僻静小院他已居住多年,自然觉得心安。
只是云落白此番归来先斩后奏,云平得知此事之时,云落白已经花了大手笔将那套阔气宅院收入囊中。
按照云落白的说法,购买宅院所花费的大笔银子是他跟着师父云游四方赚来的,只是云平想不通三年时间要如何赚取这般大笔银子,更何况云落白给出的理由实在很牵强。
云落白说,这些银子是他以占卜之术得来的,也就是帮人算命。
说起算命,任谁第一反应想到的都是打着长幡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好在云落白随师父离家之时已是身患痨病不久于人世的状态,如今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云平面前,身为父亲,云平自然也是极其高兴的,也就并未对此深究。
宁州府自是繁华热闹之地,只是云平身在这份热闹之中,此刻的心境却无比压抑沉重。
直到站在自家新换的豪宅大门前,云平迟疑片刻叹了口气,这才走进了家门。
云落白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了院内的石桌上,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平日里行事自然十分自在,只是因为没有雇佣下人,所以日常做饭打扫的工作基本上就由云落白包揽了。
云落白是特意没有在家里雇佣下人的,他知道他刚回宁州府便给云平换了套豪宅,对于这位勤勤恳恳度日的牢头而言,已经需要时日来适应了。
更何况树大招风,行事若是再高调些讲究排场,那反而容易生出事端。
两个男人过日子,并没有太多麻烦事。
“爹,您回来了啊。”
一见到云平回来,云落白立刻便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嘴角带着柔和笑意看着眼前的父亲。
今年,云落白正好二十岁。
他五官端正皮肤白淅,身姿颀长,眉眼间尽显清秀,一副谦谦君子之态。
云平看着眼前长大以后变得愈发英俊的儿子,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还好不是他亲生的,相貌没有随了他这般平凡。
“恩……儿子,爹早就跟你说了,饭菜等爹回来做就行,实在不行,爹还能带着你去外面下馆子呢,你大病初愈,好好在家休息就是。”
“爹,您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当儿子的也该尽些孝心才是。我提早去外面买了酒回来,今日我这个当儿子的就陪您喝上几杯。”
云落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请眼前的云平坐下,后者看着躬敬站立谦逊有礼的儿子,连连点头后这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们父子二人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也相依为命多年,感情自然深厚。
只是如今云落白眉眼如旧,云平却总觉得哪里变了,可又说不上来。
云落白自小便体弱多病,宁州府的大夫全都认识他,就是因为每次他生病,云平总会背着他跑遍各处大夫的住所,无论白天黑夜还是刮风下雨,他从未将这个捡来的儿子当成拖油瓶。
后来云落白年纪轻轻便生了痨病,时日无多,眼看着就得走在他前头,他一度觉得若是有朝一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辈子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酒菜在前,云平没有动筷。
云落白回到宁州府虽然还不到半个月,但是父子二人一直忙着搬家事宜,几乎没有真正交心的时候。
云平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也摆不出什么父亲应有的架子来。
云落白不仅病好了,还赚到了大笔银钱,按理来说他也该放心了,但他还是有话要说。
他想说的,不过是早早便为云落白做好的打算。
眼见云平并未动筷,云落白也不着急,只是拿起酒壶准备为衣着皆为狱卒打扮的云平斟酒。
所谓的牢头也不过就是比普通的狱卒强些,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也只能用在不见天日的幽暗大牢之内,对付的也不过是些作奸犯科之人罢了。
“儿子,爹没想过你能这么有出息,赚那么多银子回来。爹早便为你存了一笔银钱,数额虽然不多,却足够你做些小本生意,再娶妻生子,过上平凡日子。”
酒壶里的清酒顺流而下落入白瓷杯中,云落白将云平口中所言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安静注视着自酒壶中来到酒杯里的清澈酒水。
“爹,我那时已病入膏肓,您还存钱想这些,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要我说,您不如用这笔钱娶妻生子,若真能老来得子,好歹也是亲生的,岂不是……”
云落白抬头看向云平,发现后者抿嘴无言表情沉重,并不象想跟他开玩笑的样子,他便挑了挑眉,强行将这个话题中止了。
“爹,您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啊……怎么了,是大牢那边出了什么事?”
云落白会看面相,但他知道云平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完全是因为之前宁契给他提了醒。
云平身为牢头,每日职责所在自然都跟牢狱有关。
被云落白这么一问,云平原本压抑的情绪顿时翻涌上来,脸上表情也变得愁眉苦脸。
“哎……牢里丢了个犯人……”
“丢了个犯人?大牢里那么多狱卒轮流看守还能弄丢犯人?难不成是越狱潜逃的?”
“谁知道呢?好好的一个年轻俊俏的姑娘,突然就在牢房里消失了……”
“年轻俊俏的姑娘?她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大牢的?”
云平闻言,长叹一口气。
“她是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