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涛涛,昼夜东流。
骄阳逐渐高升,洒落的金光越发璨烂,渡船离开九江郡地界往横山郡的渡口而去。
上了船,沉舟才了解到这艘渡船的目的地是衡山郡的孟津渡口。
这艘渡船不算太大,仅有一层,却载了近百名渡客,以至于船舱内狭窄逼仄,味道混杂难闻。
沉舟挤出船舱,来到船头,船家给了他一个矮凳,沉舟道过谢,坐在矮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
也不知道少女与翟清是否都安全无恙,此刻他们又在何方?
想到自己引开官兵前曾跟翟清约定,活着回来就传授他风雷二式,眼下却也只能望江兴叹。
杨靖,宏威镖局,等自己再回九江郡,必然要与他们彻底清算恩怨!
忽而,前方江面炸开,轰隆之声如雷鸣。
层层扩散的水波,漾得整艘渡船都跟着晃荡,船舱内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不碍事,应是有高人在前方比斗,我们暂缓行程,便不会受到波及。”
船家派人来传话,有船夫爬上高高的桅杆,将一面红色旗帜挂了上去。
这是禁止通行的旗帜,可以有效告诉后方的渡船前面有大事发生,暂时不可通行。
同时也能让前方正在比斗的高人们知悉,这里有船停靠,不要将战火波及过来。
随着轰隆之声渐大,沉舟目光被前方战斗所吸引。
两道仙风道骨的身影,踏江而行,凌空虚渡,互相较劲。
仅是战斗馀波,都能引起江面一阵动荡不休,一招一式,仿佛蕴含天地之威。
“贺老头交出宝刀,你不配持有此物!”两人相斗,其中一人明显占据上风,此刻正在以言语劝降。
“此刀乃我辛苦所得,你一句话就想取走,未免太过分了吧!”
“呵,贺老头,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再次警告你一句,此刀只会为你玄青门惹来灾祸!”
“手底下见真章吧!”
两人逐渐打出真火,拳掌往来,引得江河动荡,水波四溅。
船舱内的渡客们,也纷纷探出头来观赏这一场大战。
很快就有人认出两名老者的身份,一个是玄青门关闭三年的老祖贺涿,一个是沧浪门门主沧晟,都是附近有名的宗师级人物!
“能让两位宗师如此大打出手,究竟会是何等宝刀?”
“你们说,他们争抢的该不会是最近白虎岭出世的神兵虎魄吧?”
“那可是上古传说神兵,哪怕不全,也足以称尊江湖!”
听到这些议论声,沉舟嘴角微抽,暗忖道:“这柄虎魄刀真是邪门了,怎么走到哪,它就出现在哪里?”
他是真的不留恋这柄妨主神兵,更不想离它太近,以免又被牵引进风波里面。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宗师之战,若你们有志武道,绝不可错过这样的对决。”
船老大来到甲板上,眯着眼盯着前方的战斗,咧嘴嘿嘿一笑道:“不是咱想吹嘘,若是出了这条水系,你们就算一掷千金也难以得见宗师之战。
朝廷有规矩,宗师级人物真放开手一战的话,破坏力太强,若是在陆地上对决,难免会殃及无辜。
因此朝廷专门划拨一部分江河,来做为宗师对决的场地。
也有部分宗师会选择前往更无人迹的海外。”
船老大很健谈,只是简单几句话就控住场面,同时消弭渡客心中因船只停泊在此地的不满情绪。
“船老大,以你的眼力看来,这一战谁输谁赢呢?”有人出言拱火。
“反正不会是我赢。”船老大笑呵呵揭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那个抢刀的会赢。”
沉舟心中有了判断,他观战良久,已大概看出两者之间的强弱。
那名玄青门老祖虽然手持虎魄,可明显不擅长刀法,却又想要倚仗神兵之威战胜对手,反而丢弃自己最擅长的战法。
抢刀之人,看似被虎魄所压,处境狼狈,可一招一式没有任何露怯,应是有备而来。
“真是精彩。”
沉舟专心观战,这两位宗师的对决之战,开阔了他的眼界,也让他学到不少东西。
比如抢刀之人所用的掌法,运掌间卷动沧浪,汇水汽于掌心,时而迸发如狂涛,时而平舒化水雾,攻守兼备,收发由心。
一时技痒,沉舟双掌不禁跟着比划起来。
此刻,他仿佛成了前方那位宗师,掌随心拨弄,一掌叠加一掌,掌掌掀起百丈波澜。
掌运河流,怒时涛涛汹涌,静时波澜不兴。
当前方宗师之战结束,沉舟的心神依旧沉浸在这套掌法之中。
“嘿,小伙子,坐稳了,要继续起航了!”一位船夫喊了沉舟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沉舟收回掌,笑道:“老兄,刚才谁赢了?”
“沧浪门门主赢了,他的沧浪掌不愧是名震江湖的绝学。”
那套掌法叫做沧浪掌?这名字倒是很贴切。
沉舟收回注视前方的目光,微闭目,心神进入识海深处。
只见倒悬垂落的天图周围多了一层朦胧水汽,变化莫测如云龙百变。
铭刻武印的位置上,此刻也多了一道新的武印,一个张开的巴掌,掌心处有三横水波纹。
沧浪:掌运江河,沧浪无涯
自己这算是学会了沧浪门门主的成名绝学?
这么容易就能学会,算什么绝学啊。
沉舟默默吐槽一句,然后心神回归,目光重新望向江面。
只觉得本来陌生的江水,此刻却觉得亲近许多。
水属性亲和?
沉舟神色微异,很想直接跳入江中,试一试这一道沧浪武印有着怎样的威能。
“待会儿船只靠岸后有的是机会。”
沉舟压下心头的躁动,悠然欣赏江面美景。
此时,日上中天,那一轮大日就这样明晃晃映在江水里,时而有飞鸟掠过水面,象是剪开一层金箔。
稍远点的地方,有渔民驾驶着小船捕鱼,一些年轻壮小伙,嬉笑打闹间跳入江中,玩起捉鱼游戏。
更远处的江畔,隐约有妇人在浣洗衣裳,时而还有人唱起民间小调,称不上多么悠扬婉转,却有几分自在,自得。
渡船抵达孟津渡,已经临近傍晚,渡船不供饭,许多渡客一下船,就急忙就近找小摊酒楼吃饭。
沉舟下了船,偏离人群,走到江边,蹲下身子,将右手探入江水,默默施展沧浪武印。
只觉得原本紧压手掌的江水,化作一层轻纱,又象是一团果冻,随着他手指的拨弄漾来漾去。
“起!”
沉舟掌心摊开,托起一团江水离开水面,神奇的是,江水并未自然散开,而是凝在掌心中,更象一团果冻了。
这神奇的一幕只持续短短10秒,那团江水就化作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流入江中。
“还是修为不够啊。”
沉舟叹气,很快又振奋起来,目前他已经学会四种武学,只差一种武学就能满足天图所需,届时,他便能突破九品,进入八品。
离开江畔,囊中羞涩的沉舟来到一处馄饨摊要了份刀鱼馅馄饨,足足要5枚铜币。
这分明就是坐地宰客!
沉舟愤慨吃完这一碗馄饨,揣着仅剩的8枚铜币离开。
他刚才从旁边的食客嘴里听到一个好消息。
这几日是玄青门与沧浪门的收徒之日,凡年龄在20岁以下,都有机会成为他们门中的弟子。
之前在江面上对决的两位宗师,也是因为门中收徒在即才会现身。
沉舟很果断选择前往参加玄青门的弟子选拔。
沧浪门拥有虎魄这柄不祥之刀,早晚会出大事,他才不想去凑热闹。
来到玄青门门外选拔之地,沉舟发现今日来参加玄青门弟子选拔的人很少,寥寥无几。
估计是今日江面上的战斗胜负影响了年轻人对玄青门与沧浪门的看法。
若以结果来论,玄青门老祖确实没有展露出什么值得人眼前一亮的绝学,甚至最后还被沧浪门门主夺刀打入江中,身受重伤。
负责招收弟子的管事,看了看即将暗沉的天色,又看了看寥寥无几的选拔者,扶额苦笑。
“今日既然你们愿意来我玄青门,我便做主免了你们的入门测试,直接收你们入门。”
这话一出,仅有的七个选拔者瞬间跑了三个,只剩下沉舟在内的四个人,两男两女。
“……”管事揉了揉眉心,招手示意沉舟四人跟他一同进入山门。
今日的玄青门气氛格外冷嗖嗖,路上遇到的弟子们,大多低头匆匆赶路。
管事将沉舟四人领到弟子住处,简单交代几句,也急匆匆离开。
因为今天新添加的弟子格外少,沉舟便与同期男弟子王志两人住一间房。
夜幕降临,一位自称陈师兄的人前来,给了沉舟与王志一人一本武学秘籍,《清心诀》。
“三天后将在大殿举行收徒仪式,你们若是想要被师伯们看中,就好好修炼这本《清心诀》。”
陈师兄又叮嘱几句,便沉着脸色离开。
关上房门,王志苦笑道:“翟兄,你觉得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王兄,既已做出选择,便不要思虑太多,须知自古福祸相依,今日的不幸未必不是明日的福分。”
沉舟劝慰几句,坐在茶桌旁,借着烛火光亮,翻阅这本《清心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