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西南方向,有一山岭形似猛虎扑食,气势磅礴,被当地人称为白虎岭。
近些年岭上新立一座山寨,有强人来此占山为王,自称天王寨,寨主手持一柄金刀,善使六路断魂刀,常被人称为金刀寨主。
据传金刀寨主本是清河县翟家子嗣,因县令胡唯德贪图翟家产业,设计陷害,致使翟家全家锒铛入狱,最后仅有幼子逃出,后来此子学艺归来,就在白虎岭安营扎寨。
虽是占山为王,天王寨却是与民秋毫不犯,甚至常常用山中猎物与附近居民交换钱粮,久而久之,颇有一番善名。
“嘿,贼人哪里跑!”
“大胆狂徒!哪里走!还不赶紧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山岭绵延,密林遮天,沉舟跟着自己的三名队友穿梭林海,共同负责附近方圆几里局域的搜捕。
一路上四人手持棍棒拔荆棘,探杂草,不时对着空无一人的野山林喊话,纯粹是在磨洋工。
按照县衙那边的安排,他们这边四人一组,属于最外围局域,主要是壮壮声势,让犯人知晓这里有人巡逻,从而不敢朝这边突围。
对于这一个安排,沉舟举双手赞成,他敢保证杀死胡唯德的犯人绝不会朝这个方向突围。
“好了,先停下来。”领队老吴扫了几眼四周,摆手示意沉舟等人停下,“到这里就行了,怎么,你们几个还真想抓住杀死县官的犯人?”
“哪能啊,在咱们清河县谁不想剁了胡唯德那个狗官。”
“要不是为了这1两银子,我现在早就在家里杀猪放鞭炮了。”
“那黄四郎还以为能将所有与狗官有怨的人踢出队伍,嘿,他踢得干净吗?
整个清河县谁人不想扒其皮,拆其骨,饮其血!”
沉舟等人不屑呸了几声,跟着老吴聚在一颗老樟树下,一屁股坐在杂草上。
“唉,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也不至于要出来挣这份丧良心的钱啊。”老吴叹气。
沉舟笑着道:“那位壮士既然是为民除害,那么他自然是希望我们过得更好,想来,他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而且我们所赚每一两银子都是狗官收刮的民脂民膏,要我说啊,就应该全县百姓都添加这场围捕行动,每人领他一两银子。”
“小沉啊,你真不愧是读书人啊,脑子就是灵活。”老吴笑着在怀里摸索几下,掏出一根上了年头的老烟枪,又从口袋里面摸出几片烟叶,填入旱烟袋。
“老吴!你竟然还带着这玩意儿!待会儿也分我抽几口呗!”
其馀两人眼神热切,凑近老吴身旁,殷勤替他点火。
“我去附近转转。”
沉舟向来没有抽烟的习惯,而且这种旱烟劲很大,他可不想尝试。
“你可别不要走远啊!”
老吴喊了一句,沉舟背向着他,抬手示意自己清楚。
走出一段距离,来到一片相对开阔地带,沉舟借着通过树叶洒落的阳光,拿出那本《无敌金身》,铺在地面,学着里面的招式练了起来。
这本《无敌金身》共分三重:树皮、石皮、铁皮。
第一重树皮主要练的是皮肉的轫性,通过养身九式不断拉伸、强化皮肉,使之如树皮一样坚韧。
养身九式总共有九个动作招式,鹤鸣式、蛤蟆式、滑蛇式、蛮牛式、虎啸式、雏鹰式、金鸡式、野马式、龙盘式每个招式都以某种动物命名,姿态也很相近,颇有点五禽戏的味道。
这些动作都不算难,沉舟很快就将九个动作招式练熟,练了三遍,体内气血不断上涌流淌,有热气裹着汗水沁出衣裳。
浑身热乎乎,象是泡了一个热水澡,很舒适。
沉舟眉宇舒展,只感自己体内残留的伤病正一点点褪去,之前他拖着还未痊愈的病体给李四一家报仇,又是杀人逃亡又是浸在河水里,身体状况又变差了。
“呼,呼……”
又是几遍过后,沉舟渐渐闭起双眼,动作慢了下来,一呼一吸之间,带着某种韵律,似是与整片森林的呼吸同调。
这一遍练完,沉舟保持收招姿势,静立不动,许久,轻声低喃:“不一般呢。”
他虽然不懂高深武学的原理,但能感觉到刚才闭目演练招式的时候,自己身与心合,心与神契,神与自然相融。
再简单不过的呼吸,仿佛成了带着高深武学真缔的韵律。
沉舟回身捡起那一本《无敌金身》,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试图在字里行间寻找出蛛丝马迹。
这本书的作者是有感佛门《丈六金身》这一武学的精妙,才创造出这一门试图接近、匹敌的武学。
可见做此壮举的作者,他本身也是一位武学大家,所以才会做此尝试。
尽管《无敌金身》无法真正成就金身,最后更是沦落成与《铁背功》、《铁身功》同一档次的武学。
可这两者并不等同!
就好比大学生来解答小学生的数学问题,尽管最后答案都一样,可过程中所留下的步骤,或者说思考方式,是跟真正的小学生截然不同。
将第一重境界称为树皮,或许是作者在告诉后来的修炼者们,要立身于植被繁密的大自然里面演练这九式。
沉舟陷入沉思,直到不远处有人喊他,他简单回了一句,将这一本《无敌金身》揣进怀里,加快脚步朝着声音来源处集合。
抵达时,老吴三人眉头紧锁,表情难看。
“出什么大事了吗?”
“刚才黄四郎派人来传讯,要我们紧急赶往距离此地十五里的白虎谷,说是已经将那位壮士堵在里面!”
老吴连嘬几口旱烟,那张四十岁出头的面庞,此刻多了好几道如七八十岁老人的褶子。
“啊?”
沉舟愣住,已经将人堵在白虎谷?
可自己这位真正的“罪犯”此刻正在这里,又是从哪冒出一位罪犯?
难道是想冒领这份诛杀狗官的名声?
沉舟心中有所猜测,跟着老吴等人一同白虎谷,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假冒者。
……
白虎谷位于整片白虎岭的嘴巴位置,又名白虎嘴。
入口窄,内里宽,形似一个张开的口袋,这里只有一条入谷的道路。
沉舟四人赶到这里时,周围已经聚拢一大堆人,前头更是能瞧见已经搭好的帐篷。
“你们都过来这边排队!”王管事一手捧着花名册,一手提笔,正在一个个点名。
沉舟四人跟着人群完成签到,花名册上一共44人,可此刻只来了30人,还有14人不见踪影,估计刚才林中搜寻时就借机拿钱跑人。
“正愁没有事情给夫人发泄怒火,你们就自己撞上枪口了。”王管事冷笑,将那些没来的人名圈了起来,看向沉舟等人道:“剩下30人也好,你们分成三组,1组去砍柴,2组去准备午饭,3组去夫人那边听候调遣。”
“记住了,你们千万别触夫人眉头,否则被打死的话,尸体就只能丢在这里喂野狼了。”
沉舟被分配到3组,一路上他听到不少关于那位假冒者的消息,据说那是一个中年人,生的虎背熊腰,善使一把大金刀,前不久与县令夫人斗了一场,不敌逃入白虎谷。
许多人都在猜测,那个人就是天王寨那位善使金刀的寨主。
白虎谷外,中央大帐,杨翠萍侧卧软榻之上,闭目养神。
“当着夫人的面,小的总是忍不住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黄四郎诌笑,身子却在微微颤斗,眼里流露出几分惊惧。
杨翠萍轻笑,回首看了眼黄四郎。
黄四郎两侧鼻翼被她一双玉足夹得通红,无法通过鼻子呼吸,只能忍着剧痛,张开嘴巴拼命喘息,象是一条狗。
欣赏黄四郎强忍着剧痛又不得不露出一脸谄媚的模样,杨翠萍眼神讥讽,。
很快,杨翠萍就觉得无趣,将黄四郎踢倒在地,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夫人请好好休息。”
黄四郎爬起身,伸手擦掉嘴角口水,转身摸了摸自己涨红的鼻子,嘴角微微抽动,很快,他又恢复寻常模样。
走出大帐,黄四郎下巴微抬,昂首阔步,露出一副神清气爽的派头,引得驻守两侧的衙役们投来各种打量目光。
刚在附近转悠几步,黄四郎就远远瞥见沉舟正在搭建帐篷,沉默半响,冷笑走近。
“夫人有事找你,跟我走一趟。”
“找我?”
沉舟放下手里的活,一脸错愕盯着黑沉脸的黄四郎。
“呵,你哪来那么多话!”
黄四郎手里长鞭高举,朝沉舟身侧轻挥两下,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恶妇为何要见我?
难道她已经查出是我杀了胡唯德?
不可能!
沉舟很快就排除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如果他真被发现,早就被衙役们重重围起来。
眼下多半是黄四郎在那恶妇耳边搬弄什么,才让她对自己产生兴趣。
唉,果然长得漂亮的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沉舟叹气,识趣跟在黄四郎身后前往中央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