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星带边缘,破碎的星辰残骸无声漂浮,如同巨兽的骨骸,诉说着远古的荒凉与死寂。那艘简陋的星盗灵舟静静悬停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岩陆阴影中,舟内气氛却与外的死寂截然不同。
凌无锋盘坐一角,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虽仍虚弱,却已如出鞘利剑,重新焕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枚于紫府内重塑的无垢剑婴,虽体积稍敛,却凝练纯粹更胜往昔,丝丝缕缕的无形剑意自发流转,将他身周的空间都切割得微微扭曲。他正在全力适应这具破而后立、更上层楼的全新道基,每一息过去,气势便攀升一分。
熊和共则在一旁调息,脸色已恢复红润,先前为凌无锋重铸剑婴的巨大消耗,正被他那磅礴的混沌元息与强悍的肉身快速弥补。纯阳神光内蕴,气息渊深似海。
柳轻烟静立舟首,冰蓝眼眸扫视着外面永恒的黑暗,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气息同样悠长沉静,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与熊和共元息的反哺,修为亦更加精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许久,凌无锋缓缓睁开双眼,那瞳孔深处,锐利依旧,却比往日多了一份沉凝与…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目光扫过熊和共与柳轻烟,最终定格在熊和共身上。
“此恩,凌某记下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漠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日后但有所需,剑之所指,绝无推辞。”这是他的承诺,重于泰山。
熊和共也睁开眼,笑了笑,摆摆手:“我说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自然不能轻易丢了。至于报恩…”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眼下倒真有一件事,需要你我,还有柳姑娘,齐心协力。”
凌无锋剑眉微挑:“何事?”
“赤炎老魔。”熊和共吐出这四个字,舟内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其分身被你我先后所斩,本体定然震怒,与其坐等他调集力量,铺天盖地追杀我等,不如…我们主动找上门去!”
此言一出,便是凌无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诧。主动找上一位暴怒的化神老魔?此举近乎疯狂!
柳轻烟也转过身来,冰眸中虽有凝重,却并无畏惧,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熊和共继续道:“自然不是去硬碰硬送死。化神之威,非我等现在所能正面抗衡。但老魔损失两具重要分身,自身定然也受牵连,且其炼化‘天垣星核’正值紧要关头,本体必然无法轻易离开老巢。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凌无锋目光闪动,已然明白了什么。
“不错,趁他病,要他命!至少,也要打断他的炼化,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熊和共语气森然,“他视我等为蝼蚁,随意碾杀,此仇岂能不报?更何况,魔焰嚣张,屠戮生灵,我等既有能力,便当挺身而出,为人族,也为这星域扫除一害!”
他这番话,既有私仇,亦含大义,说得铿锵有力。
凌无锋沉默片刻,他一生诚于剑,亦只信手中之剑,对于所谓大义,向来不甚在意。但熊和共的话,却勾起了他被魔修围追堵截、几近身死的怒火,更点燃了他那颗追求极致、渴望挑战更强的剑心!斩化神分身固然惊艳,但若能撼动其本体…这才是真正的试剑石!
“好。”他没有多余废话,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手中那柄断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微却清越的嗡鸣。
柳轻烟亦轻轻颔首,声音清冷却坚定:“魔道凶残,荼毒生灵,轻烟愿尽绵薄之力。”她出身宗门亦受魔患之苦,于公于私,都没有退缩的理由。
三人目光交汇,虽性格迥异,此刻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共识。
熊和共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起来:“既如此,我等便立下一盟约。此行凶险万分,九死一生,非同心同德,不可为之。”他说着,并指如刀,猛地划破指尖,一缕蕴含着混沌气息与纯阳意志的暗金色血液渗出。
“今日,我熊和共,以武道之心、纯阳元神立誓,愿与柳轻烟、凌无锋结为诛魔同盟!星海为证,此去诛杀赤炎,生死与共,绝不相负!若违此誓,天地共弃,道基崩殒!”
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狭小的舟舱内回荡,带着一种直叩大道的庄严肃穆。
柳轻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同样逼出一滴冰蓝色的本命精血,寒气四溢,却蕴含着精纯的玄阴真意与坚定的守护信念:“柳轻烟,以玄冰之道立誓,愿入此盟,诛魔卫道,生死相随,绝不背离!”
两滴血液悬浮于空,一者炽热磅礴,一者冰寒坚韧,气息迥异,却在此刻奇异地共鸣起来,仿佛阴阳初开,相互吸引。
所有目光都看向了凌无锋。
凌无锋看着那两滴悬浮的誓言之血,又看了看眼前两人。他一生独来独往,从未与人结过盟,更别说立下如此重的誓言。但此刻,感受着熊和共那份坦荡与担当,柳轻烟那份清冷中的坚定,再想到不久前那近乎重塑道基的恩情与共同的目标…他猛地一咬牙,并指划过掌心,一滴纯粹到极致、锐利无匹、呈现淡淡白金色的剑心血滴漂浮而起!
“凌无锋,以此剑心立誓!”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铿锵剑音,“入此诛魔盟,剑锋所指,魔孽尽斩!盟约既成,唯死方休!若违此心,剑折人亡,永堕无间!”
嗤!那滴白金色的剑心血瞬间融入先前两滴血液之中!
三滴蕴含着三人最本源力量与意志的血液骤然交融!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在一种奇妙的道韵作用下,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混沌色、冰蓝色、白金色三色光华交织缠绕,如同三条不同大道在此刻交汇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骤然扩散开来,引动着周遭稀薄的星辰元力都为之震荡!
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道三色交织、复杂玄奥的微小符文,一闪之下,一分为三,分别没入三人的眉心之中!
盟约已成,星海为证!
在这一刹那,三人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纽带,一种生死与共、气运相连的微妙感应油然而生。无需言语,便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战意与决心。
凌无锋感受着眉心那枚誓约符文带来的微弱联系,再看向熊和共与柳轻烟时,眼神中的最后一丝隔阂与别扭也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托付生死的凝重与认可。
熊和共哈哈一笑,豪气顿生:“好!今日我三人盟誓,便叫那赤炎老魔知道,蝼蚁汇聚,亦能撼天!”
他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既为同盟,当知己知彼。我等需将各自所长、所短明晰,方能配合无间。”
他率先开口:“我所修《阴阳混元经》,元息磅礴,兼具阴阳生克之妙,恢复力强,擅久战与正面攻坚。新悟神通‘龙游九天’可瞬移千里,‘虎煞戮魂’专攻神魂,‘玄武镇界’引星力护体。纯阳元神五成,对魔物有天然克制。短板在于缺乏一击绝杀的极致攻击,对上防御极强的目标会有些棘手。”
柳轻烟接口道:“我功法属玄冰一道,真元精纯,擅控场、防御、困敌,冰魄领域可极大限制对手行动,对火系、魔道功法有一定克制。身法尚可,但强攻稍欠。元婴中期修为,神识强度寻常。”
最后轮到凌无锋,他言简意赅:“剑道,唯攻。无垢剑婴,剑意纯粹,攻伐第一。人剑合一,可破万法。速度尚可,防御最弱,不擅久战,只决生死。”他的风格,便是将一切极致于攻击之上。
熊和共听完,眼中光芒大盛:“妙极!我正面固守,拉扯牵制;柳姑娘领域控场,隔绝援敌,制造破绽;凌兄则蓄势待发,一击绝杀!三者叠加,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纵是化神,猝不及防下,也未必不能啃下一块肉来!”
三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天才,稍一点拨,便立刻明白了彼此配合的精要所在,一种强大的信心开始凝聚。
“既已盟誓,目标已定,下一步,便是要找出赤炎老魔真身的确切所在,以及…天垣星核的具体情况。”熊和共沉声道,“此事,或许还要落在此物之上。”
他手掌一翻,取出了那枚得自鬼市、盛放着“纯阳星沙”的暖玉盒子。盒盖打开,那少量星沙依旧散发着温暖浩大的纯阳气息。
“纯阳星沙乃至阳之物,对魔气感应极为敏锐。而赤炎老魔本体正在炼化‘天垣星核’,那天垣星乃上古巨星,其星核之力浩瀚磅礴,虽被魔气侵蚀,但其本源炽热阳刚之处,与这纯阳星沙或许能产生一丝共鸣。”熊和共分析道,“我可尝试以纯阳神念催动此沙,以其为引,遥感星域,或能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波动,锁定老魔巢穴的大致方位!”
此法颇为玄妙,亦存在风险,可能打草惊蛇。但眼下,这似乎是最可行的方法。
柳轻烟与凌无锋皆无异议。
熊和共当即屏息凝神,将玉盒置于身前,眉心纯阳神光灼灼,一道精纯的神念缓缓注入那纯阳星沙之中。
星沙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强烈的金红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熊和共额头再次见汗,神念如同蛛网般以星沙为媒介,向着无尽星域极速蔓延、感知…
突然,他身躯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找到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凝重,“好隐晦的波动…好庞大的魔能…还有一股被死死压抑、却依旧恐怖无比的星辰之力!就在…西北方向,极其遥远的一片废弃星域深处!”
“其魔气核心…正在疯狂吞噬着那股星辰之力!炼化已至关键时刻!”
目标,终于锁定!
三人目光再次交汇,战意如同实质般在舟舱内碰撞、升腾!
诛魔之盟,锋刃初成。接下来的,便是如何磨利爪牙,等待时机,给予那星空深处的魔影,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