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理袖口。
许鸮崽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我我喜欢隔壁系的苏荷\"
男人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从床头柜又拿起一个文件袋。
他抽出许景炎的病历和手术记录复印件,放在床边。
他拿出房产证证明,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许鸮崽的名字。
最下面一张文件是他们两个人的美国结婚证书。
许鸮崽的胃部绞紧了,纸张上他的签字啃噬着他的认知。
男人道:“你出车祸后断断续续昏迷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不认识我。我专门做了相册,帮助你恢复记忆。虽然说医生表示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但我还希望你能回忆起我们的美好时光。”
男人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停在颤抖的唇瓣上。
男人再次俯身,许鸮崽猛地别开脸。
他走向门口,门开了一条缝。
门完全打开了。
许景炎走进来时,许鸮崽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哥哥。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冲锋衣的虚弱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西装革履、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
许鸮崽的目光在哥哥和顾恒远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今天读大一对不对?”
“你已经毕业一年半了。”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陌生,却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的指根,仿佛已经戴了很久很久。
顾恒远和许景炎退出房间。
许鸮崽一个人跑进卫生间,伸手拿杯子却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一个白色的圆形贯通伤疤。
“这是车祸伤不像啊,贯通伤?”他蹙眉,洗脸,瞥了一眼牙刷缸里的两个牙刷,不知道哪个是他的。
他干脆用手指刷牙,突然发现镜子里自己嘴巴内侧有纹身:“这是什么?gse?”
许鸮崽后背冒出冷汗,镜子里的人有耳洞,而且舌头似乎能抬的更高了。
“擦我他妈不会是穿越了吧?谁给我改造的?”
许鸮崽从窗户,放眼望去,庄园湖泊正被土方车填埋,死鱼在推土机履带下被压得爆出青紫色的内脏,散发着阵阵恶臭。
许鸮崽偷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徘徊。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整面标本墙上。
数百只珍稀鸟类的尸体在福尔马林液里舒展着羽翼。
远处传来钢琴声。许鸮崽顺着音乐声,走到了一楼的客厅。
楚恒远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肖邦的夜曲。他抬起头看到许鸮崽,停下手指,音乐戛然而止。
“这些鸟,怎么回事?”许鸮崽问。
“庄园着火,树木毁掉,它们袭击房子。安静的时候,它们更美。”楚恒远轻轻敲击玻璃,转头问,“不是吗?”
许鸮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手上的伤,还有我嘴里怎么会有纹身?”
楚恒远走过来,轻轻的捏住他的嘴唇,勾勾嘴角道:“你的前任男友,是个恶魔。他用尽手段囚禁折磨你,你出车祸也是因为他。现在我保护你。”
“叮叮叮——!”
许鸮崽手机振动,他低头看到手机上的备忘录提醒:考研倒计时。
“我要考研?”许鸮崽蹙眉问,“我现在没上班吗?”
“没有。许医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可以明年再考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现在就去买习题集。”
男人平静道:“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你前任经常迫害你。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楚恒远站在街道阴影处,指尖把玩着一枚圆形博彩筹码。
季准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没问题,恒远哥。”
楚恒远满意地勾起嘴角,目光转向街角。他看到许鸮崽单薄的身影正从书店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许鸮崽浑然不觉地走在路上。转过街角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季准声音妩媚,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这是谁啊?还记得我吗?”
许鸮崽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购物袋,加快脚步冲着街头跑。
球鞋在潮湿的沥青地面上打滑,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下。
六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他逼进一条散发着腐臭味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