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哥转身,快步走到井台边,熟练的放下水桶,摇动辘轳。
而在孙哥背对着老打水之际,那原本气息奄奄的老人,深陷的眼窝中,陡然闪过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凶戾光芒。
紧跟着,其整个人尤如一阵黑风般朝着孙哥扑去。
那只干枯鸡爪的手,五指弯曲成钩,裹挟着一股阴冷气息,直抓孙哥后心。
距离,瞬息拉近至半米!
孙哥浑然不觉,正将木桶提上井台,嘴里嘀咕着:“咦?今儿这水怎么有点浑”
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在孙哥身后炸响!
孙哥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浑身一抖,水桶“哐当”砸在地上,井水顿时泼洒了一地。
再慌忙转身,却见那讨水的老乞丐,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斗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之物。
“老人家!您怎么了?!”孙哥连忙上前。
“出什么事了?!”江启和赵小七也闻声快步从水房冲出。
只见孙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地上瘫着个抽搐的老乞丐,旁边是打翻的木桶和淌了一地的井水。
江启目光扫过地上微黄的井水,眉头微蹙,然后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蹲下身问道:“老人家,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那老人猛地抬起头!
披散的乱发下,露出一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竟变得一片漆黑,不见丝毫眼白!
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盯着江启。
但仅仅一瞬,那漆黑便迅速褪去,恢复成浑浊的瞳白。
老人的表情也从极致的恐惧,转为一种茫然的疯狂。
“别过来!别过来!!”
“你的!他们都是你的!!”
他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嘶喊抓挠,语无伦次。
可仅仅片刻。
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挥舞的手臂骤然僵住,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与死寂。
其整个人更象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精气神,软软的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水坊内,霎时间一片死寂。
江启脸色微变,伸手探向老人的颈侧和鼻息。
“死了”他收回手,声音低沉。
“死了?!”赵小七和孙哥脸色煞白,也连忙上前探查。
果然,老人已经气息全无,身体甚至比刚才看起来更加干瘪,真正成了皮包骨头,触手冰凉。
“先报官吧。”江启站起身道。
虽然知道这种乞丐暴毙街头,官府多半不会管,但人死在水坊门口,程序上必须走一趟。
“我去!”孙哥定了定神,连忙道。
“小七,你跟孙哥一块去。”
“好!”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出了水坊。
江启站在原地,目光在老人干瘪的尸体和地上泛黄的井水之间移动,眼神幽深。
这老人死前的极度恐惧,似乎是因为井水?
这水,应是孙哥刚刚打上来的,但似乎泛了黄
他走到井边,俯身朝井下望去。
只见原本应该平静幽深的井水,此刻竟在冒着气泡,水质浑浊发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冽。
且,一股比平日更甚的阴寒水汽,正从井口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江启眉头紧锁。
索泷井这些年偶尔水质不佳,出现过杂质,比如前几个月的那次。
但象今天这样,井水明显翻腾变色,却从未有过。
看井中动静,象是有什么活物在井底搅动。
“活物”江启心中忽的一跳,几个字眼闪过脑海。
锁龙井!
索泷井,又名锁龙井!
难道井底真锁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有些加速的心跳。
“不对”
且不说井下有没有龙,退一步说,哪怕真有龙,这老乞丐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老乞丐方才,似乎是被井水给吓死的。
难道这乞丐能感知到井下面有什么?
他再次走到老人尸体旁,蹲下检查。
老人身上除了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就只有那个豁口的破碗,再无他物。
就在江启沉思之际。
“怎么回事?!”一个声音打破了水坊的安静。
只见郭猛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有些意外又嫌弃道:“我说今天怎么没看见这老疯子,原来是跑你这儿来蹬腿了。”
“郭哥认得他?”江启起身问道。
“以前是个读书人,家里也算体面。”郭猛撇撇嘴,“后来不知怎的,家里遭了邪祟,一夜之间,老婆孩子连带仆役,死得干干净净,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估计是刺激太大,人就疯了,整天在街上游荡乞讨,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
之前常在石街那边,没想到今天跑这儿来了。死了也好,早解脱。”
江启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老乞丐先前那样子,并非恐惧,而是本就疯癫?
“唉?这井水怎么回事?”郭猛的注意力被井边泛黄的水迹吸引,走到井口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这么浑?发黄了都!”
说着,他拎起空桶就丢进井里,快速打上来一桶。
桶里的水,果然浑浊不堪,带着泥沙和莫名的黄色。
郭猛又凑到井口,凝神往黑黢黢的井下望去,忽然“咦”了一声:“水里好象有东西!”
有东西?!
江启快步走过去。
郭猛再次放下水桶。
嘭!
这一次,水桶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刺啦一声,郭猛手中的井绳猛地绷紧!
郭猛冷哼一声,双臂发力,气血运转,向上一提。
哗啦!
水桶破水而出,提上井台。
桶里,除了浑浊的井水,赫然多了一团黑乎乎东西。
“什么玩意儿?”郭猛定睛看去。
江启也心头微凛,凝目望去。
只见桶中那物,背有甲壳,生有四肢,形似一只乌龟?
“王八?”郭猛反应过来,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
江启也看清了,那确实是一只龟鳖类的生物,但它伸出的那个脖颈旁边,竟还蜷缩着另一个稍小些的头颅。
两个头共用一个身体!
双头龟?!
“妈的!就是这丑东西把井水搅浑的?”郭猛骂了一句,想到刚才被吓了一跳,心头火起,抄起旁边木桶,朝双头龟砸去。
“住手!”
一声呵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