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还是不信任咱们,打心眼觉得咱们这网剧出身的,撑不起他们的黄金时段。”郭钒胸口那股憋着的气又被勾了起来,
“那帮搞电视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就觉得他们那套才是正统,咱们网剧就是歪门邪道,上不得台面!《馀罪》的数据是假的吗?他们看不见?!”
即便他们是做出过爆款《馀罪》的团队,在传统电视人眼中,似乎依然带着某种“原罪”。
祁岳没接郭钒的劳骚,只是沉默着。
他骨子里其实比郭钒更傲,更不耐烦去捧任何人的臭脚。
如果不是徐薇反复强调,他们的剧只有上星播出,才有资格角逐主流奖项。这对于提升“同帆”的行业地位、吸引资源和人才至关重要。
他都想直接结束这次合作。
“祁岳,咱们要不在做点什么吧?可以让徐姐那边再活动活动。”
“不用。”祁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什么都不用做。”
“啊?”郭钒一愣。
“《白夜》被他们放在非黄金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祁岳的声音很冷静,
“我们不需要去求他们,也不需要特意证明什么。片子已经交出去了,质量摆在那里。他们不重视,是他们的眼光和机制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钒哥,记住,咱们的主战场,从来都不是电视台。是互联网,是视频网站,是未来会越来越庞大的流媒体用户。电视台的播出,对我们来说,更多是一块‘敲门砖’,一个扩大影响力的‘附加题’。他们给好档期,我们欢迎;不给,也无所谓。不要把希望和精力,过多地寄托在他们身上。”
郭钒听着,胸中那口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说到底他还是受到了传统思维限制,总是觉得一部剧只有上了电视台,每天固定时间,固定集数,才算是真正上了台面。
但他们是从网剧起家的,《馀罪》也是在网上爆的,《白夜》的根基和最大预期收益完全都在在线。
电视台的认可固然锦上添花,但绝非雪中送炭,不值得为此患得患失。
“我明白了。”郭钒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按原计划,重点和几家视频网站谈!甘宁那边,就按他们的安排播,咱们配合宣传就行。”
电视台这边的事情终于谈完,郭钒看了一眼时间,琢磨着李清该回来了,
“祁岳,这几天呢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工作室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了。”
说着,他从果篮里拔出一根香蕉,剥皮递了过来。
祁岳接过香蕉,无奈的笑了笑。
生病可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工作狂来说。
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他们讨厌的不是工作,而是没意义、枯燥乏味的工作。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重生后的祁岳得到了这世上最有意思的工作,
当一个导演。
“钒哥,下次来,就别给我带百合花了,我一个大男人插百合象什么样,再说你至少也得给我带个花瓶呀,不然我这花插哪?”
“这百合不是我带的,”郭钒看着果篮冒出来的百合花,表示冤枉。
“不是你是鬼呀?”
“真不是我,是娜札那丫头。”郭钒连连摇头。
“娜札?”
“我来的时候,刚好在楼下碰到她出来,气呼呼的样子,感觉象是谁得罪了她一样,把花给我连招呼没打就打车离开了。怎么,她没来吗?还跟我要了你的病房号。”
祁岳看着床头那有些发蔫的百合花,愣了愣神,
“哦,来过。”
这时,门外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响声。
郭钒立刻迅速站起身,脸上挂上轻松笑意: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盯着后期那边,保证放心!”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李清拿着新买的刮胡刀和一个装着小零食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看到郭钒还在,有些意外:
“钒哥,您还没走?”
“这就走这就走!”郭钒笑着摆手,
“祁岳,听李护士长的话,好好休息!我走了啊!”
说完,他冲祁岳挤了挤眼,快步离开了病房。
李沁走到床边,也看到了那簇有些蔫的百合,
“钒哥也真是,带花来,也不记得买个花瓶,”
她环视了四周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祁导,要不我要塑料瓶做个花瓶吧。”
祁岳最后看了一眼那簇百合,闭上眼睛养神,
“行。”
甘宁卫视,采购与编辑部主任办公室。
范瑾捏着《白夜追凶》前两集的收视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上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
对于一个非黄金档,且题材相对硬核的网剧出身作品来说,这个开局不算差,但也绝谈不上亮眼。
现在,他面前坐的是分管内容的副台长,以及gg部的主任。
“老范,你看,数据说话了。”
gg部主任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早知如此”。比隔壁台那部重播剧《悬崖》都差,更别说和那部家庭伦理剧《婆婆来了》比,差了一截。”
“咱们台的gg商,看的可是实打实的收视人群和黏性。《白夜》这剧,听说质量是不错,但题材太硬,悬疑烧脑,咱们的主要观众,尤其掌握遥控器的中老年妇女,她们爱看吗?我持怀疑态度。”
副台长也缓缓开口,“老范呀,我知道你看好这部片子,觉得它制作精良,有突破性。但台里要考虑整体效益和观众习惯。”
“九点档虽然不是黄金档,但也是重要的收视时段,把一部不确定性太高的剧放在这里,风险不小。”
“之前会上讨论给《白夜》更多宣传资源,我看暂时还是先放一放。”
范瑾心里感觉憋着一股气。
他是少数看过《白夜》成片的人,被其冷峻的质感、缜密的逻辑和演员精湛的表演折服。
他坚信,好作品自己会说话。
但台里的决策机制,决定了他们只看重稳妥的收视数据,一切以“观众喜好”出发。
只是他们认为的“观众喜好”就是真正的观众喜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