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埃尔法在夜幕中平稳行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蔡艺浓靠在后排座椅上,眼睛微眯,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娜札乖巧的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心里有些打鼓。
刚才的饭桌上,她们明明和郭师兄吃的很愉快,怎么转头蔡姐的脸色就不对了呢。
是因为祁师兄没来?
还是问题出现在自己这里?
可她也没说什么呀。
最多就是非常客观说了几句祁师兄的能力有多强,业务有多专业,
虽然可能有一些夸张,但这些都是实话呀。
是,祁师兄有的时候是很凶,还喜欢骂人,但每次凶完都会跟她们讲得很清楚为什么,跟着他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自己说这些话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啊!
此刻,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低鸣。
娜札抿了抿唇,尤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怎么不说了?”
蔡艺浓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蔡总……我,我就是觉得剧组氛围挺好的。”
娜札低着脑袋,乖巧、弱小。
蔡艺浓缓缓挣开眼,侧头看向旁边这位有些局促的女孩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上,此刻写满了忐忑和一丝未散的谈及某人时的光亮。
她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本来是来敲打,防止自家精心培养的明日之星陷入不必要的绯闻。
结果倒好,小姑娘三句话不离他的祁师兄,话里话外全是敬佩和维护。
看这样子,魂都快被那个片场暴君似的年轻导演用给“勾”走了。
问题是,这也太快了吧!
放在往常,蔡艺浓早该敲响警钟,明里暗里提醒娜札注意保持距离
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就坐在那里,监视器后面的眼神锐利得象手术刀,整个剧组如同精密的仪器围绕他运转。
他训斥娜扎时毫不留情,但指出问题一针见血,演示动作干净利落。
有才华、有能力、野心勃勃,
而且长的还很不错。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的新人导演。更关键的是,他手里似乎真的握着能打破现有格局的东西。
如果有可能……
蔡艺侬眼底掠过一丝决心和焦虑。
就在她下飞机后不久,唐人的首席导演李国利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彻底淡出的唐人。
这些年公司赖以生存的“古装偶象剧”生产线几乎完全依赖于他和他的团队。
现在唐人面对的局面是:青黄不接的编导团队,亟待突破的艺人阵容,
还有那部掏空了流动资金却最终流产的《轩辕剑》电影……
桩桩件件,都象沉重的石块压在她心头。
最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再不找到新的突破口,整个2013年,唐人很可能面临无主力剧集推出的“空窗期”。
这对于一家以电视剧制作为内核的公司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此消彼长啊。
想到这里,蔡艺浓心中那点因娜札“骼膊肘往外拐”而产生的郁气,忽然化作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娜扎忐忑不安的俏脸,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娜札。”她开口,声音放软了些。
“啊?蔡总您说。”娜札立刻坐直。
“多和这位祁导演接触接触,好好学习,也没什么坏事。”
蔡艺浓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娜扎一下子愣住了,漂亮的杏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公司不是一向最忌讳这个吗?尤其是对她这样的新人女演员,保护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老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蔡总,您是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也许以前我可能对你们管的太严厉了,”蔡艺浓的声音软了下来,
“但现在想想,艺人有时候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不是完全就是不好。”
娜札的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摆手,
“蔡总,不是的!我没有!我和祁师兄真的就是导演和演员,他很专业,我也只想把戏演好,没想过别的!”
看着娜扎急于辩白的样子,蔡艺侬反而轻轻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姿态更放松了,
“傻丫头,我没说你现在有什么。我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娜扎听懂了,又好象没完全懂。她隐约感觉到老板话里的深意,
“蔡姐,我还是不太明白……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怕我做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蔡艺侬微笑,“不需要你刻意做什么,象现在一样,那就够了。”
娜札哦了一声,如释重负,
“蔡姐,我明白的。我会好好演戏的。”
电影学院流传过这样一则笑话。
艺考现场,
考官:“你会唱歌跳舞吗?
考生:“不会。”
考官:“你会拍照画画吗?”
考生:“不会。”
考官:“你会写文章吗?”
考生:“不会。”
看着考生连连摇头,
考官:“哦,啥都不会呀,那就去读导演系吧”。
这则笑话很多人认为,导演不是一个门坎很高的工作。
现实也的确如此。
学摄影的可以做导演,学美术的可以做导演,学表演的可以做导演,甚至搞文学的也可以做导演。
唯独学导演的当不了导演。
但祁岳认为,导演反而是一个门坎极高的工作。
因为导演这项工种,不是靠学院按部就班就能“培养”出来的。
它需要一种近乎蛮横的综合掌控力、一种将抽象思维瞬间具象化的天赋、一种在极端压力下仍能保持清淅判断的神经强度。
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的强迫症。
这些,课堂给不了,理论教不会。
所以,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烂片烂导演。
此刻,在《白夜追凶》的拍摄中,祁岳就决定做一次“门坎”内的极限挑战。
在剧情开篇中,尝试运用“一镜到底”。
所谓一镜到底,绝非字面理解的一个镜头拍到底那么简单。它并是一场精密到毫米的、不容有错的时空编织术。
要求导演在拍摄前,就必须在脑海中完成整段戏的“预演”。
演员的走位、台词、情绪的递进必须严丝合缝,摄像头的运动轨迹、焦点变化、景别转换、灯光、道具、音效等所有部门必须像钟表齿轮般精确配合。
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失误,都意味着整条镜头作废,全组重来。
这极其考验导演的现场调度能力、空间想象力、节奏把控力,以及对整个团队绝对的控制力和凝聚力。
它不是炫技,而是营造一种沉浸感与真实张力。在第一个镜头就为整部《白夜》奠定写实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