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看着蔡老板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去找祁岳。
祁岳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正坐在监视器后和灯光、摄影讨论下一个镜位的布光细节。
李清等他们说完,才凑过去,
“祁导,刚才唐人的蔡总来了,看了一会儿,又走了,她说让我告诉您一声她来过了。”
祁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剧组外围停了一辆白色豪车。
不过他也只是淡淡“恩”了一声,继续在分镜稿上标注着什么。
仿佛蔡艺浓的到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见祁岳如此反应,李清反而感觉莫名的安心,正要回去继续背她的台词,却被祁岳叫住。
“李清,你过来。”
李清微微一怔,
“什么事,祁导。”
上一场是李清饰演的周舒桐跟随周巡执行一次突击搜查任务。
祁岳指着监视器里的定格画面。
画面中,李清紧握手枪,手臂上举,枪口斜指上方天空,身体微侧,一脸警剔地观察前方。
“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持枪?”
李清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警察拿枪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看其他片子里的警察,警戒的时候大多也都是这个动作,感觉比较标准,也好看。”
“好看?”
这的确是影视剧中常见的“警戒持枪”姿势,不过祁岳却是不置可否。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道具师手里拿过一把道具手枪。
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和李清刚才一样,右臂上举成九十度,双手握枪,枪口斜指向上方。
姿势舒展,确实有种“警察”的飒爽感。
第二个动作,双臂回收,双肘微微内收贴近肋侧,双手握枪置于胸前腹间,枪口自然指向前,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呈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如第一个“潇洒”,但显得更加紧凑、警觉。
“你觉得,如果警察突然发现危险,需要第一时间开枪自卫或控制局面,”
祁岳保持着第二个姿势,看向李清,
“从这两个姿势射击,哪个动作更快?更不容易被对方预判和干扰?”
李清仔细看着,在脑子里仿真了一下。
第一个动作,手臂需要从斜上方向下摆动、拉平、稳定,才能指向目标。
而第二个动作,手臂几乎是直接从胸前位置向前推出,甚至不用动作即可瞄准,移动路径短得多。
而且双肘内收的姿势似乎更利于控制后坐力和快速二次瞄准。
“好象……是第二个更快,也更稳。”李清老实回答。
“可是第一个动作更好看,更象‘电影里的警察’。”李清想起齐岳以前说过的话,忍不住补充道,
“祁导,您不是常说,电影逻辑不等于现实逻辑吗?有时候为了画面好看和观众认知,可以做一些艺术化处理。”
祁岳点点头,对李清能记住并思考他的话表示认可,
“你说得对,艺术需要加工。但这次的《白夜》和《馀罪》的风格基调是不同的。”
他放下道具枪,重新坐回监视器前,语气认真:
“《馀罪》有它的市井气和夸张成分,一些表演和动作可以更‘戏剧化’。但《白夜》我追求的是硬核、冷峻、极度贴近真实的刑侦质感。”
“这里的警察,不是摆pose的模特,是随时可能面对生死、需要将效率和安全性放在第一线的执法人员。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应该是经得起推敲、符合实战逻辑的。”
他调出之前拍的一些的警队训练参考素材,
“你看真正的特警或刑警在进入危险局域是,持枪姿势更接近我刚才做的第二种,或者是类似‘低姿戒备’。手臂不完全伸直,枪口不指天,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完成射击。在真实的环境里,快这么一点点,可能倒下就是对手而不是你。”
李清听得入神,这些细节她以前确实没太深究过。
“周舒桐作为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被周巡带在身边的新人,”齐岳继续说道,
“她的持枪动作应该更倾向于模仿她的队长和前辈,是经过训练的、实用的姿势,而不是追求‘好看’的舞台姿势。这也能体现她的专业性和成长性。”
“我明白了,祁导!”李清用力点头。
“还有,”祁岳想起什么,又拿过道具枪,
“在一些更紧张、目标明确的突入或对峙场景,可以尝试使用一种叫‘莫桑比克射击法’的战术原则演变而来的戒备姿态。当然,我们不是完全照搬战术动作,而是借鉴其内核思想。”
他简单地演示了一下:快速从腰间出枪,双手握持,枪口指向潜在威胁方向,视线越过准星快速扫视环境,身体随着视线微转。
“内核是‘随时准备、高效指向、快速识别’。你不需要记住名字,但要理解这种状态,千万不要僵化,是一种高度警觉、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身体准备。这会让你演的周舒桐,更有‘刑警’的魂,而不是穿着警服的演员。”
祁岳的讲解清淅直接,结合演示,让李清壑然开朗。
她这才意识到,一个简单的持枪动作背后,竟然有这么多学问。
“谢谢祁导!我这就去重新练习,找感觉!”李清干劲十足。
“恩,你可以去找一些五六十年代的老片子,那里的警察持枪姿势更符合现实。”祁岳建议道。
看着李清跑去练习的背影,祁岳重新将目光投向监视器。
调教演员,打磨细节,是他作为导演的日常,也是乐趣所在。
“祁岳,蔡老板娘亲自来了,咱们是不是最好去接待一下?”
郭帆刚才一直在旁边,也听到了蔡艺浓亲自杀过来的消息。
祁岳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说的对,你去。”
郭帆一听,脖子一缩,“啊?又是我!上回徐姐就是我,这回可是唐人老板,我怕我hold不住啊……”
祁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钒哥,别谦虚了,你没发现你很受富婆们的欢迎吗?蔡老板娘可是个大美女,至少曾经是。看好你,加油!”
“我”
祁岳不等他说完,赶紧溜走,
“那个谁,把我的剧本拿过来,我们拍下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