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剪辑房里。
郭钒看着那些偷拍回来的镜头,激动不已:“值了!太值了!虽然提心吊胆,但这种真实感比什么特效都来的值钱!”
祁岳也松了口气,“素材是好,但后期剪辑任务的任务更重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在他原来的构想里,馀罪的生活的城市应该是像哥谭一样的环境。
混乱、黑暗、无序。
但想一想,这样的设置能过审就见鬼了。
能在这种资源有限、规则掣肘的现实里,完成这场即兴的、充满风险的街头冒险,已经很好考验了他作为导演的应变和调度能力。
如何最大程度地实现创作意图?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精细的计算、果断的决策和临场的机变。
今天,他做到了。
这让他对未来掌控更大的局面,有了更多的信心。
“通知所有人,晚上聚餐,我来请客。”
当晚的聚餐,祁岳选了一家环境干净的家常菜馆。
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硬菜,但饮料只有果汁、椰奶和无限续杯的酸梅汤。
“老规矩,拍摄期间剧组不许饮酒,”祁岳举着酸梅汤杯子站起来,
“酒,等咱们戏圆满杀青,我开最好的庆功宴,管够!但现在,咱们以汤代酒。”
“这杯,”祁岳将杯子举高,
“敬大家的专业,敬咱们的胆识,更敬咱们拧成一股绳,把这不可能的任务,给啃下来了!辛苦了!”
“祁导辛苦!”
众人哄然应和,杯子碰得叮当响,气氛瞬间点燃。
虽然没有酒精助兴,但那种共同经历风险后劫后馀生的亢奋、被认可的满足感,让这场聚餐同样充满了真挚的热力。
郭钒凑过来,低声笑道:“你这思想工作做得,比咱们系主任还到位。看把这帮小子给激动的。”
祁岳笑笑,没说话。
威信不是靠酒肉笼络来的,是靠共同的成绩和关键时刻的担当,一点一滴垒起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经过今天的锤炼,心才算是真正往一处想了。
饭毕,众人散去。
祁岳准备和郭钒一起回去,却见这家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祁岳,要不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这还有事。”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
算了,懒的管他,结算完帐目,祁岳独自朝着剧组租用的旧厂房区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饭馆的油腻气。
这里被隔出了一小块空间,摆放着几台简易的健身器材,算是给演员和工作人员保持状态用的“健身房”。
这么晚了,里面居然还亮着灯,传来有节奏的、略显沉重的声响。
祁岳有些好奇,轻轻推开门。
空旷的场地中央,李清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马尾高高扎起,正在对着一个沙袋练习直拳和侧踢。
她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明显是初学者。
但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着一种认真劲,汗水浸湿了她的背心,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皮肤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抿着嘴,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似乎是林宇婧的台词片段。
似乎是打累了,李清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她一抬头,猛地看到了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
“怎么没去参加聚餐?”祁岳问道。
“祁导?!”她手忙脚乱地想找毛巾擦汗,脸上因为运动和被撞见的窘迫而一片绯红,
“我节食,一般晚上都不吃饭,你们聚餐结束了吗?”
“恩,刚散。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祁岳走进来,语气平常,“在练动作?”
“是是的。”李清有些不好意思,“林宇婧有一些格斗的戏份,我没什么基础,怕演起来太假,就想练练找找感觉。”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祁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你这动作不太对,容易伤手腕,也不好看。”
“不好看?”李清抬起头,眼神里有点疑惑。
“镜头里,特别是特写,动作的美感很重要,力量感要通过角度和姿态传递,不是光靠蛮力。”
祁岳自然地走到沙袋另一侧,避开了她汗湿的局域,“比如你刚才那个直拳。”
他并没有直接上手纠正,而是自己对着空气,做了一个非常缓慢的分解动作:
“出拳的时候,肩膀放松,但内核要稳。手臂不是完全伸直,到镜头前大概这个角度”
他比划着名,“会有个最漂亮的线条。收回的时候,才能更快,更干脆。”
祁岳的演示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明明很慢,却让人觉得力道十足。
“你来试试。”祁岳示意她。
李清回过神,有些笨拙地模仿。
祁岳在旁边看着,这次他靠近了一点,但保持着距离,只用语言和手势指导:
“肩,再沉一点,对。出拳的瞬间,眼神要跟上,不是看沙袋,是看穿沙袋后面,想象那是罪犯。”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淅而温和,和导戏的时候判若两人。
李清随着他的指引调整,一遍,两遍虽然依旧生疏,但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动作看起来协调了不少。
“好象是好看一点了?”
她不确定地问,鼻尖还挂着细小的汗珠,眼睛亮亮地看向祁岳。
那一瞬间,灯光在她汗湿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认真的样子有点稚气,却又格外生动。
祁岳移开视线,看向沙袋:“恩,镜头会喜欢这样的。记住这种发力和定格的感觉,演戏的时候代入进去。林宇婧作为警察,一些基本的防御和控制动作,需要这种干脆利落的‘形’。”
“我明白了,谢谢祁导!”
李清用力点头,因为运动和学习,脸颊红扑扑的。
“不用谢。好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别顶着黑眼圈。”祁岳转身准备离开。
“祁导!”李清忽然叫住他。
祁岳回头。
“那个”李清捏着手指,声音轻了几分,“眼药水和糖谢谢。”
祁岳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走出了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