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面的少年没有作出反应,反倒闭上了眼,随即开口。
“等等,有人到了。”
路明非抬手,打断了周敏皓的解释,示意对方的目光转向湖面。
目光所向,螺旋桨排开湖水的声音自远处逐渐变大,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翻涌,一艘汽艇破浪而来,缓缓靠近画舫。
身穿西装革履的外地老板带着一众保镖与一位秘书登上甲板,皮鞋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宴会的主人公终于到场,一直压着的宴席,也终于开场。
路明非看着那外地老板开始跟本地老板握手攀谈,觉得这正是好机会。
“就趁现在动手?”
“不急。”
周敏皓摇摇头,他站在船尾阴影里,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在保镖和秘书身上滞留刹那,随后又落到了赵旭祯身上,说道。
“先看看他来这是为了什么。”
路明非倒是不在乎。
他本就是个打手,负责决策是监工的事,作为打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杀人。
不,杀混血种。
话虽如此,就是杀手也得先填饱肚子,他从下午开始可就喝了一杯拿铁。
路明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象一滴水融进宴会的喧嚣中,悄悄混在一张餐桌旁。
得益于外来老板吸引了多数的注意力,甚至没人问他是哪来的。
想来光看他的一身名牌,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谁家带出来的公子,出来见见世面。
路明非可管不了这么多。大老板都去敬酒谈话,他就埋头猛猛炫就完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里的螃蟹长得大,黄也多。路明非掂了掂手里这只,至少得有半斤重,他可没吃过这种高端货。
推杯换盏间,觥筹交错。
路明非刚从母蟹体内取出一块饱满的蟹黄,热气蒸腾,就听见那位外地老板正对那位白老板说话:
“白商陆先生,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迎娶您的夫人。“
“姜菀之小姐,将成为我的新娘。“
此言一出,整个现场一片寂静,连路明非手上的蒸得香气扑鼻的蟹黄也顿在半空。
他缓缓抬头,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情?
路明非听懵逼了,他原以为那人会说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结果确实够惊天动地的。
千里迢迢就为了来抢别人老婆?这是什么骚操作?
路明非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保镖,几名身穿黑色西装肌肉分明的保镖,边上还站了个一名小麦色肌肤的女秘书。
那女秘书,光看对方脸庞应该是多国混血,东西方审美融在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说是超级模特也不为过,但她只是乖乖站在那里,象一个精致的摆设。
显然对那刘老板来说,她不过是个花瓶
他又看了眼那女秘书脚底的高跟,又细又高,可她站得很稳,就象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船头。
看来也是个保镖。
路明非默默将女秘书也加进处理名单里,而这时,另一边的争吵也几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在英国,16岁就可以结婚。”
那位赵老板用一张照片杀死了比赛,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路明非的位置刚好在白老板身后,他的眼力能把照片看得很清楚。
照片里是一处教堂,悬挂着圣母抱着耶稣的绣金挂毯,女孩身穿洁白的婚纱,手捧橙子花束,赵旭祯一身笔挺的礼服,一手牵着女孩,神父站在旁边,举起十字架为这个神圣的礼仪宣誓。
男孩英俊挺拔,女孩天真无邪。
“我去,长得确实好看啊。”
路明非忽然理解这些大老板了,难怪他们会念念不忘,这种姿色怕是出门逛街都得带保安吧?
但看着照片,他心里也不禁泛起嘀咕。
这照片简直就是压倒孙猴子的五指山,赵旭祯现在甩出来,显然奔着一锤定音的打算去的。
但
再怎么说那白老板可是货真价实的合法夫妻,身为丈夫,有人这么惦记自己老婆,这时候不该抄家伙干他丫的?
路明非原以为那白老板会爆发,但他身旁的金老板反倒爆发了,巴掌在桌子上拍得很响,象是要先声夺人:
“去你妈的赵旭祯,这种东西算什么?我们中国讲究的是明媒正娶,你跟她订婚,他爹同意了吗?她妈在场吗?这里是我们昆山,要的是三媒六证,她爹妈都不在,你他妈就是在拐骗幼女!”
一旁的人也在此刻帮腔,“对啊,这种照片说不定是合成的呢?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姜菀之就是去英国留学的,跟你结婚,结个屁的婚。”
一转眼,刚刚还在调侃白老板入赘上门的金老板,此刻却象是他座下的最忠诚的马仔,义正言辞。
“你算个蛋,人家夫妻俩都结婚三年了,你现在才来,晚了!现在说人家妻子是你的,找抽呢?”
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的谴责,路明非能清淅感觉到那赵旭祯显然开始不耐烦了。
他想了想,把手上刚剥出来的大块蟹黄塞进嘴里,油脂的鲜香在舌尖绽开。
“喂,都看着呢?”,一只手在桌下给自己四肢贴着法符,另一只手单手拨通了周敏皓的电话:“随便我发挥?”
“当然。”
路明非抬眼。
画舫栏杆的最高处,周敏皓立在上面,手持一个摄象头,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得了。
他是看出来了,这是给他一个人撂下了。
果然是个该死的监工,就让他一个人去单挑这么老些保镖?
“这也是你那所谓娲主的意思?”
说实话一个人这点,路明非倒没什么意见。
这次任务是那娲主半逼迫,他半自愿来的,是为了让老唐暂时不接触到龙族的世界,也是为了多拖延点时间。
但对那所谓娲主,他心里倒是越发不爽了起来。
不过也就仅限于这次任务,忍一忍就过去。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周敏皓没说话,反而一道女声切进来:
“对,我的意思。”声音那头除了说话声还有一阵阵摇杆声,显然即便是现在他们即将进行任务之时对方还在打游戏。
简直比他的游戏瘾还大。
“你要是怕了就示个意,我们也不会逼着你去送死,我是不会笑你太大声的。”
“得了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出于她此前所做,他倒没什么好语气给她,“你连超必杀都没搓出来,还操心我送不送死,管得还挺宽。”
他抬手挂了电话,又掰开一只母蟹。
“你才没搓出来!!”
几百公里外,人身蛇尾的少女正一本正经地搓着手柄,路明非话音刚落,手柄就从她手中滑落,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这只是失误!小失误!”